“来把两只手举起来,手心对着我。”张娓学着她阿娘从前的模样,指挥着面前这个刚做了噩梦的人。
沈甜配合地抬手照做。
张娓的手覆上他的手背,大拇指按在他的手心揉搓,嘴里又重复了一遍:“猪惊,狗惊,我们阿甜不惊。”
“阿甜好得快,阿甜好得快!”
到第四遍时,沈甜的手心已被张娓按得发红。
张娓停下手里的动作,像是可以冷静下来了。
她眼神坚定地对沈甜说道:“你会好的,别害怕。”
“你会没事的。”
月光移动到墙角,昏暗的屋子里,二人重新抱成一团。
张娓学着从前阿娘安抚她那样,手掌一下一下轻拍着沈甜的后背。
她嘴里不自觉地哼出熟悉的曲子:“咚咚当,叮叮咚。”
在阿娘嘴里沉静悠扬的曲子,换到张娓嘴里哼出来就完全变了味,没有悠扬,全是沉静。
拍着拍着,张娓手中的动作就从轻拍,变成了用手轻抚着沈甜的后背。
渐渐的,她嘴里哼出的声响越来越小。
她的双手搭在沈甜腰间,脑袋靠在沈甜的肩膀上,全然忘记不久之她前还处在危险当中。
这是自己给自己哄睡着了?
感受到肩头上的呼吸声渐沉,沈甜眸中的寒意尽散又覆笑意。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张娓的脑袋靠在枕头上。
他二人的双手自然的交握在一起,沈甜试探着在张娓耳边喊她:“阿娓。”
“嗯?”
“谢谢。”
张娓嘴巴没张,眼睛闭着还是睡着的模样,身体却下意识地回握了一下沈甜手掌。
“猪惊,狗惊,我们都不必惊。”
翌日,不太结实的门板被叩得“哐哐”响,生怕他听不到,张娓又拍了拍他的窗子。
“沈甜你起床了吗?”
沈甜不记得他昨夜是何时入睡的,待他醒来,枕头已经重新被塞回了他枕下。
阳光透过打开着的窗户洒进来,他没有抬手去遮挡,任由这直撞进来的暖意落在身上。
起了个大早的张娓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她兴奋地呼喊他:“今日鸡窝里居然有五个个鸡蛋,我们煮鸡蛋吃吧!”
“蔓蔓一个,翠翠一个,蓬蓬一个,沈甜是病人得吃两个。”
她不知道,平时起得最早的老张,常常赶在她之前就把鸡窝里的好蛋都摸走了。
好几次轮到张娓去捡的时候,草堆里只剩下一两个小的破壳的蛋。
鸡蛋的数量对不上,她还纳闷了好久,她怀疑是自己养的鸡出了问题,也没怀疑过老张。
其他目击家禽要是会说话,都得替母鸡说一声冤枉。
沈甜笑着下床,他没找到外衣,只能借一件张首留下来的衣服穿出去。
“你尝尝我亲自熬的。”吃早饭的时候,张娓端了一碗粟米汤递给他。
沈甜看着陶碗里只比中药稍淡一点的颜色,他没有迟疑,接过来就一饮而尽。
“咳咳。”回味中带点苦涩,粟米汤怎么能做出一股中药味呢?
沈甜不解,不过想到是张娓做的那也正常。
饭后张娓抢着把碗拿回厨房刷,她几个碗刷了半个时辰,手中的筷子才擦干又掉回了水盆里。
沈甜看出她的心不在焉,过去接过张娓手里的丝瓜络把剩下的碗都洗了码好。
“怎么?起得太早了现在就发懵了?”擦干手,沈甜取来一捧绿色的药泥。
水缸边他执起张娓的手腕查看。
昨夜被他桎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圈淤青的指印。
“不用,我没事,已经不疼了。”怕他内疚,张娓抚下袖子下意识地想遮掩。
“对不对。”
“阿娓你讨厌我了是不是?”
“对不起……”
面露哀色的沈甜只是一遍遍重复着道歉。
看不得美人受难的张娓就老实地把手腕递了出去:“好吧,还是有些疼的。”
冰凉的药泥擦在淤青处,沈甜将张娓的手腕看作新做的豆腐一样。
他手下轻轻揉搓着,生怕稍微用点力气,张娓就碎了。
“你时常做噩梦吗?像昨夜那样?”
沈甜手上一顿,如实作答:“从又一村回来后,偶尔会这样。”
想他还是吓着了,张娓从脖子上解下来一个叠成三角形的符包递给沈甜:“这个你拿着。”
“这是小时候我阿娘给我求的,我一直都戴着。”
“你放在身上,包邪魔不侵,去病消灾的。”
“做噩梦多大的事啊,谁能保证一辈子都做美梦,你夜晚就将这个放在枕头底下枕着睡,包你一觉到天明的。”
“你把这个送给我,我可以当成定情信物吗?”本该是难以启齿的话,沈甜就这样直愣愣地说出来了。
张娓红着脸颊反驳道:“这怎么能算。”
“如何不算,我就要这个。”
“再拿其他更好的来,我也不换!”沈甜手里紧紧攥着这个小小的黄色符包。
“阿娓你送我礼物,我也有东西想要给你。”
“这个,你愿意收下了吗?”
那只未送出的柑橘花发钗,又被递到了眼前。
她这次没有推辞。
水盆中倒映出张娓的影子,沈甜拢了一把她耳后的碎发,用发钗小心别了起来。
趁他带发钗的间隙,张娓问道:“沈甜你想恢复记忆吗?”
沈甜第一次给女娘戴发钗,他觉得戴得不好,拆下来又戴了一次。
直至总算觉得满意了,稳妥了,他才看向临水自照的张娓道:“那阿娓呢?你想我恢复记忆吗?”
张娓摸了摸手腕,回过头望向沈甜的眼睛:“我想,是想的吧。”
其实在昨夜替沈甜收惊时,她心中就已有了答案。
起码得知道他的名字吧,他真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