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才睡了几天舒服的大床啊。”睡了一夜地上的张娓扭了扭酸痛不已的后腰,打着哈欠开门走出去。
一夜毛毛雨后又起了雾水,整个白梅园的屋顶和地上都覆了一层薄薄的水珠,庭中晶莹的水滴悬挂在枯树的枝头,像是从梅树上开出了透明的花苞。
“好美啊!”
背眼前的景色迷住,张娓站在屋檐下驻足欣赏。但没过多久她便不满足于只是远远观望,她提起裙摆跑到了美景里,一双不安分的脚踩在潮湿的石子路上,走过来,又走过去,留下一连串杂乱的脚印。
青环撑着油伞找过来,远远瞧见一个人影在梅树林中四窜,那人还大胆地用手去拂树枝上的露水!
她急忙跑过去,拍打掉落到张娓头上身上的水珠:“使不得呀张娘子,这梅树沾了雨露越长越好,人要是让这露水打湿了可是要生病的。”
“青环,你看这光秃秃的树杈怎么会长得好呢?”张娓笑着掰下一截干枯的梅树枝递给她看。
青环来不及阻止张娓,她忙把那截断枝抢过去塞进衣袖中压低声量道:“使不得啊,这梅树是门主从前的夫人种下的,门主宝贝的很,这要是让别人知道,就完了!”
“宝贝还养成这样?我看这里头有好多都快枯死了。”张娓跳起来用手攀得高处的梅树枝乱颤,不出意料地被雨水混合着露水又浇了一头。
“老吴,吩咐下去,从今日起不许她再穿成这样到处招摇。”
老吴:“是。”
“让青环给她找点事做,不许让她吃饱就睡,但也别饿着她。省得她大晚上翻来覆去得不老实睡觉。”
老吴:“是。”
“还有,”奔水盈洲背着手站在回廊上,望着庭院中肆无忌惮玩着露水的张娓,他顿了一下才道:“不许她再靠近这些梅树!”
“是,那少主入夜还要张娘子陪同.....”
“要。”
短短一字,作为一块安神香,张娓得到了肯定。
“是。”老吴收起手中用来画图的纸笔,将手伸到屋檐下,一滴露水准确地落到了他的掌心。
奔水盈洲问他是什么感受。
老吴抬头感慨道:“啊,好凉啊!”
奔水盈洲:“......”
每日在门中例行巡视完的吴管事,都会端着点心匣子悠悠路过厨房,今日他被一只壮硕有力的手臂拉住往厨房里一拽,“咻”的一声,吴管事的人影消失在长廊上。
厨房里的厨娘方大娘拉着吴管事蹲在灶台下,她组织了一下措辞,有些紧张地问:“老吴,你老实告诉我这白梅园里到底住了个什么?”
吴管事嘴里吃着豌豆泥蜜糕,理所当然道:“住了一位少主的客人啊,还能是什么。”
“你可快得了,你我何时见过少主留过客!”方大娘明显不相信,觉得吴管事在敷衍她。
她拍了拍埋头吃糕点的人,又神秘道:“你实话告诉我,咱们少主是不是往园里请了一位黄大仙?”
“我,你还信不过吗?”方大娘拍着胸脯保证道:“我可是这晦月门里公认嘴最严的人。”
“何出此言呢?”今日这糕点做得有些噎嗓子,吴管事梗着脖子往下顺了顺,惊奇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方大娘掏出这个月后厨支出的簿子一项一项和吴管事对着。
“就这段日子,你看这还不足一月呢,已经吃了二十几只鸡了,就连平时留着下蛋的母鸡都吃完了。”
想到那些鸡都是她从小鸡仔起一点点养大的,方大娘每思及就心疼不已。
“还有活鱼三十条,鸭子十只,烟熏火腿两条和鸡蛋蒸糕各式点心无数!”
“不就多吃了几只鸡鸭吗,吃没了让人再送来就是了。”
吴管事拍了拍下巴上的豆泥碎屑站起来说:“你只记住白梅园里的要什么,就给什么,别问,别说。”
方大娘还是不死心:“那里头面真没供奉着黄大仙?”
“真没有,只一位年轻的娘子在住。”
恰逢银环进来传话:“昨日吃的糖蒸蜜梨还有没有?有的话不用蒸了,直接拿一碟走。”
方大娘脸上的肉跳了一下,捧着一小筐山下刚送来的新鲜梨子递过去。
什么年轻的娘子啊?这么能吃分明就是个黄鼠狼加大狸子!她坛子里封得那个极品腊猪肘子,得找个地方藏好了。
但这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是这门户大开的厨房。
老吴和方大娘的这场对话已然被窗外来取药膳的橙环,猫着身子全听了去。
“啊不走不走。”白梅园里张娓停下脚步,坐在台阶上翘着一只脚休息。
奔水盈洲成心不让想她过好过,不但把她囚禁在这里,还每日天不亮就让青环喊她起床,带着她在这白梅园里绕着浅水池塘边走来走去,中午困乏了也不让睡!
“那张娘子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呢?”青环问张娓。
“我想回家。”
青环让她说点现实的:“比如练武打拳。”
张娓摇摇头。
“那制作暗器呢?”
张娓继续摇摇头答:“不会做。”
青环想了想外头寻常人家的女娘平时会做事,突然灵光闪现道:“刺绣女工?”
张娓骄傲地从身上掏出自己绣的扭扭派黄狗和牛头递过去。
“这个,呃……这个很特别。”青环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叹了口气道:“张娘子我们得起来继续走了,这几日天气好,说不定吴管事正在哪里盯着我们呢。”
“等等,容我再想想!”实在是不想再兜圈圈的张娓拿了个梨子放手里往天上抛去,又接住道:“特别想做的事?”
“有了!”张娓扶着脑袋站起来,让青环去帮她寻一把锄头来。
“今日园中并没有安排园艺啊?”
傍晚吴管事寻到此处,听到有人搬泥锄地的声音,他把头搁在花窗上往里一瞧。
只见头戴靛蓝花布头巾的张娓正两只手抡起锄头在给白梅园里的空地松土。
吴管事双手插在袖中思索了片刻,勉强点头道:“这也算是有事做吧。”
晦月门西山的思过崖上,橙环激动道:“二公子啊!这次可不是空穴来风,属下听得真真的。”
“吴管事在灶台下就是这么和那伙头方大娘说的,咱们少主带回来了一位年轻的娘子!”
“这每日山珍海味好吃好喝的当狐仙供着不说,还派了青环去亲自伺候,怪不得近日这门中有不少人议论呢!”
“他们是怎么说的?”独坐在此的奔水回汀被勾起了兴致,要橙环把听到的继续往下说。
“他们说少主这连续半月,夜夜都要与她同寝呢!”
“那女的就藏在白梅园里,昼伏夜出的,从不出来见人。”
橙环故意压低音量,凑到奔水回汀耳边道:“值夜的人说,有好几次亲眼看见少主大半夜亲自出来喊人,说要吃食要点心的!”
“是吗,竟然有这种事!”听到这奔水回汀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大哥回来了,我这个做弟弟的还没有去看过他呢,咱们今夜去瞧瞧他吧。”
“夯得真实啊!”锄了一下午地,张娓觉得浑身筋骨都松快了不少,她揉了揉肩膀,评价道:“这地是真硬。”
“张娘子快洗洗手和脸吧,天快黑了,少主该回来了。”青环端着水盆过来搁下,拿起鸡毛掸子给张娓掸衣服上的土渣。
张娓拿起瓷碗盖假模假样地刮了刮凑到嘴边。
她喝了一口红枣茶含在嘴里咕嘟得说:“青环你真好,你要是我媳妇我能高兴死。”
然后她就被青环拿眼睛嗔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