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日相处下来,青环知道张娓和她之前伺候过的主子都不一样。
她放肆地用鸡毛掸子扫过张娓的下巴装怒道:“我谁的媳妇也不做,我只想待在这里好好服侍。”
青环从前卖身做事的人家,家主犯了事被株连抄了家,她几经流落才碰上了吴管事。
她被买回来后一开始只是在门内打杂,后来老吴见她性子沉稳,手脚利落,把她派去服侍过门主夫人几年。
门主夫人离开后,青环也曾幻想过,以后她会站在一位怎样夫人身后?
未来能与少主在这晦月门中并肩而立的,那会是怎样一位女子呢?
“青环你在发呆啊?”张娓举着包子在她面前晃了晃。
青环回过神来忙把忙包子端走:“包子别吃了,少主要回来了。”
“没事的,就让他等等我嘛。”张娓一手拿着半个包子,已经很习以为常了,“我不到他睡不了。”
见张娓鼓着上下耸动的腮帮子进来,卧房中奔水盈洲靠在床上抬眼问她:“晚饭吃什么了,嘴上的油也不知道擦干净就来。”
张娓大方地从衣襟里掏出油纸包递过去道:“里头还有一个包子,你吃吗?还有点温热呢。”
自那日后,张娓脸上没有再擦乱七八糟的香粉,她今日只穿了一件粉色碎花短布衫。
衣袖挽起堆在手肘处的张娓发丝微乱,她捧着包子像捧着黄金的模样在奔水盈洲眼中看起来顺眼多了。
奔水盈洲凑过去闻了闻味道,十分不领情地拍开她的手道:“我不吃笋,留着你自己吃吧。”
“太好了,我留着后半夜吃。”
张娓在胸前扳了扳手臂,好久没有这么累了,她想着今夜能舒舒服服的睡一觉,谁料刚躺下就听见床上的人说:“起来。”
张娓疑惑地眯着眼睛抱怨:“干嘛?我今日难得很困。”
奔水盈洲的目光由地上移到门外道:“有人来了。”
白梅园外,橙环跟着着奔水回汀来了。
“果然,二公子你瞧这里的影卫都被支走了。”
“说这里面没有鬼,谁信啊?”奔水回汀看向橙环点头道:“你先去敲门,说我来了。”
卧房内张娓的嘴巴被人捂住,奔水盈洲迅速跨过她,熄灭蜡烛。
橙环两步快走到房门前,见烛火熄灭,他还是抬手叩响了从里头锁着的门:“少主歇下了吗?”
见里头无人应答,橙环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二公子来看望少主了!”
“少主听得见吗?”
里头悉悉索索传来衣物布料拖拽的声响,过了一会奔水盈洲才披着外衣把房门打开。
“什么事?”
“我今日难得心情不错,想着也睡不着,就来看看你。”奔水回汀推开挡在前面的橙环,视若无人地走进了奔水盈洲的房中。
奔水盈洲可没那么大方,他揽过奔水汀回的肩膀,直接把人往门外一推。
“滚。”
“入秋了,这夜晚寒凉。我这做弟弟的只是替父亲来关心一下大哥屋里的被子炭火够不够,大哥何必如此?”奔水回汀在门边缠住奔水盈洲。
他一边言语关切地问道,一边向身后的橙环使眼色。
橙环得到暗示,像条滑手的泥鳅一样溜进了奔水盈洲的卧房内。
垂在地上的帷帐被人往外一掀,只见一个孤零零的枕头躺在地上。床上倒是放了两床被子,鼓鼓囊囊的像是一个小山包。
“我一个人盖两张被子足够了。”奔水盈洲靠在门上看着他主仆二人。
橙环道:“少主这房里头怎么有股包子味?”
“是啊!”
奔水回汀伸手在鼻子下扇了扇:“大哥啊,今日厨房做的是笋丁肉包,弟弟记得你从来不爱吃笋的。”
奔水盈洲抱着手一脸认真道:“这突然又爱吃了。”
橙环拾起地上的枕头放回去,还想伸手去掏床上的被子。
躲在床上的张娓攥紧手心,大气不敢出。
她把怀里被挤扁了的包子往肚子下面推了推,想着待会她要是被抖出来,该以什么样的姿势亮相,看起来比较尊重人。
“回汀。”
“在东黎伏击我的那帮人,是你派去的吧?”
闻言奔水回汀脸色一僵道:“我不知道大哥在说什么。”
“你最好永远都不知道。”
奔水盈洲道:“不然你安置在山下那个女子就麻烦了。”
“奔水盈洲你敢!”一把暗刻乌金铁扇张开抵上了奔水盈洲的喉间。
但执扇人还是慢了一步,奔水盈洲手中握着的袖箭已经扎入了他的肋骨一寸有余。
“走着瞧,你不会永远都这么走运的。”奔水回汀捂着淌血的伤口不服气道:“橙环我们走!”
“是,二公子。”
橙环忙收回覆到被子上的手,转头去扶受伤了的奔水回汀离开。
待奔水盈洲掩上门回来,被两层被子压在底下的张娓,终于能把头从厚重的“壳子”里伸出来,喘了口新鲜气。
“呼~得救了”
刚才黑灯瞎火的她被奔水盈洲一把从地上拽醒,直接腾空连人带被子被扔到了床上。
要不是知道抱着她的人是奔水盈洲,还以为是遇到刺客了呢!
“我什么都没看到,没听到,也没出声。”张娓抱着被子窝在床上发誓。
“他们应该已经发现你了。”奔水盈洲看着她说。
张娓问:“被他们发现我会怎样?”
奔水盈洲冷哼一声道:“那你惨了。”
回去的路上,橙环惋惜道:“二公子刚才怎么不让我把那被子掀了瞧瞧。”
“哼,这人在晦月门里还愁见不着吗?”
“我还倒真有些好奇了,是什么样的女的能让他动了心。”
行至半道,奔水回汀停下脚步吩咐橙环:“你过两日白日里避开人找个由头把青环支开,我亲自瞧去。”
橙环竖起大拇指赞同道:“还是二公子有法子。”
“但二公子你这伤口还流着血,要不要先包扎一下?”
“不妨事。”
“二公子,门主不让你下山去,要是门主知道了又要罚你了!”
“不妨事!”捂着伤口的奔水回汀推开前来搀扶他的橙环,固执地朝着山下走去。
“唉~这都什么事啊。”橙环劝说无果,只能在后头一边跟着,一边帮忙掩盖奔水回汀滴落在地上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