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们听说了吗?”
“什么事,什么事?”
早晨被派去天狼阁的侍女影卫们,在厨房前等候领吃食时,围在一起闲聊道:“就前天夜里我们少主啊,一次就把那三位新来的娘子都召见了。”
“是吗,看不出来啊少主平时看起来一本正经的样子,居然也难过美人关。”
“嗐,这天底下的男人都一样,见一个爱一个,你们没见到那钱娘子的模样,就像天仙似得。”
“唉可怜的张娘子哦,我还以为她会是未来的少主夫人呢,没想到啊,这么快就失宠了。”
“我怎么听说的是门主要认张娘子做义妹啊。”
“啊?那我们少主岂不是要管张娘子叫姑姑了,这不是差了辈了嘛。”
“嘬!”
“长了嘴是让你们吃饭用的,不是让你们一大清就早就在这乱嚼舌根的,让少主知道了,这舌头都不想要了?”
方大娘将做好的饭食递于她们:“快拿了撤。”
话说这晦月门里吃饭的人是越来越多了,也不想着她这一天天的光做一日三餐就得累死了。
等外头那些议论的嘴巴都走了,方大娘擦了把手,冲脚底下喊道:“出来吧,人都散了。”
将食盒摆到台面上,第一个来的张娓从灶台下慢慢抬起头来:“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真是有理都说不清了,现在她出来晃荡,都得避开点。但凡路上偶遇着个认得她的人,都好像说好了似的地向她投来同情的目光。
方大娘道:“等新的闲话人物出现,他们都把你忘了,就到头了。”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张娓无奈叹息着摇头。
“对了方大娘,最近的鸡粪都铲起来给我留着,园子里种的菜蔬该施肥了。”
方大娘朝鸡舍捏着鼻子道:“都留着呢,有小半桶了。”
“等我得空了就来抬。”近日不太方便见人的张娓点了点头,从菜框子里挑了张大白菜叶盖着脸。
一道十分显眼的人影手上提着食盒嘴上默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倒腾着脚步飘了出去。
一连数日,这边日头刚落下,那边天狼阁内就准时地传出琵琶歌舞声。
连绵不绝的鼓点此起彼伏,夜里被吵得睡不着觉的张娓不耐烦地堵上耳朵,用被子捂着脑袋道:“有完没完了!”
天狼阁中翩然起舞的正是那位天生丽质的钱娘子。
楼台之上红裙飞扬,一双柔软细腻的纤手执着一面金铃鼓拍打。
金铃声响,随着脚下旋转的舞步,钱娘子那一双棕色的大眼睛随光流转,顾盼生辉。
最终停留在埋在枕头堆里,光顾着喝酒的奔水盈洲身上。
“跳得好!”一舞毕,奔水盈洲随手抓起手边散落的宝石金珠扔过去。
“多谢少主赏赐。”
价值不菲的金豆珠滚落脚边,得了好处的钱娘子把脚尖高高抬起,更卖力地转起圈来。
可无论她的舞姿多么婀娜绰约,却始终无法入对面那人的眼似的。
身上的衣衫随着舞曲的律动,一件件脱落。
跳着跳着,不服气的钱娘子腰下一软,顺势倒在了奔水盈洲的身上:“少主,夜深了,妾身服侍您歇了吧。”
钱娘子面带笑容,手上越发大胆地往奔水盈洲怀里摸去。
奔水盈洲侧头将手里的酒杯一扔,杯中酒尽数洒落在地毯上。
“我说我要歇了吗?”奔水盈洲伸手揽过钱娘子的腰肢,将人往面前一带。
“嗯?”
见钱娘子眼带疑惑地望着他,奔水盈洲也笑了,他边笑边扒开在他身上越发放肆的手:“没听清吗?”
钱娘子小巧的下巴被有力的五指钳锢,奔水盈洲强迫她抬头看向外面为她准备的乐器乐师。
一双带着酒气的唇,凑近去在钱娘子的耳边低语道:“我让你停下来了吗?”
把人从怀里扔出去,奔水盈洲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躺着。
“不知妾身哪里得罪少主了?”受了惊吓的钱娘子跪伏在地毯上,身上微微颤抖,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
“你跳得很好,起来继续跳。”奔水盈洲抬头望向天上不甚明朗的月亮,眼里不带一丝感情道:“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钱娘子方才所跳的蝶旋舞,来自西洲圣女一族,是从前小梦夫人最爱跳的那一支,也是他母亲常作之舞。
奔水盈洲记得幼时,每当族中欢庆之日,母亲必于象征吉祥的银杏树下起舞。
他记得母亲的舞如同破茧之蝶那般充满力量,鼓舞人心。
他记得那时他的身边有外祖母,有姨母,她们慈和的目光总是看向他,和他手中牵着的,才刚学会走路的族中幼儿们。
这么多年了,奔水盈洲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与母亲分离的前夜。
那位曾经的西洲圣女就是站在他们一同住过的家中,那颗枯萎的银杏树下,最后跳了一次蝶旋舞。
“奏乐。”
一把把金豆宝珠接连抛洒向夜空,天狼阁中被打断的乐声又起,奔水盈洲闭上双眼重新换了个酒杯。
接连三夜,天狼阁上下烛火通明,乐声不断。
杯酒空了再续,烛台上燃尽的蜡烛又换上新的,连这晦月门中的一草一木都未能幸免,都在陪着他听舞赏曲。
“啊~欠~”
大半夜不睡觉的,还有猫着腰蹲在地里给萝卜除杂草的张娓。
“奇怪这几日怎么听不见歌舞声了,你们少主不在门中吗?”第七日,见天狼阁过于安静,张娓好奇的问身边的青环。
自她从白梅园搬走后,青环就不能时常跟在她身边陪伴了。
她俩只能趁着这四下无人时,相约菜地聚头说会儿话。
来帮忙的青环挽起袖子说道:“是钱娘子的腰跳舞扭伤了,这两夜换了林娘子前去服侍。”
没有歌舞声的夜晚是安静了不少,但这几日的天狼阁里可不安宁。
青环摇头道:“林娘子入住那日我去给她送东西时见过一眼,她人长得文文弱弱的,说话也低声细语的。”
“不像这钱娘子模样生得美丽,性子却泼辣要强。”
“她养伤这两日,见被林娘子钻了空子,一同住在天狼阁,钱娘子没少挤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