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妃正色道:“谁啊?是哪家小姐?我怎么不知道。”
李宣道:“我只见过她一面,还未来得及问她的姓名,她就翻墙走了。”
“那这上哪里找去?”景妃觉得李宣有些好笑,“我就没说听过这黎京城里,哪家小姐会翻墙的。”
“别想了,跟我回宫去试衣裳,听闻周将军的小女儿还未婚配,这次你可得好好表现啊!”
李宣在听,但思绪早就不知道随着那一片逐水而去的落叶,飘到哪里去了。他真的见过,那人不止会翻,还翻得颇为娴熟。
“话说回来了母妃,刚才那个在太后宫中“咿咿呀呀”乱叫的女的到底是谁啊?”
景妃拍了拍他的脑袋,敷衍道:“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周将军到!”上巳宴这日,肃帝身边的崔事亲自出来迎接周霜仲一家。
周霜仲背着手,笑呵呵地看着他:“多年不见,崔公公倒是一点也没变啊。”
“周将军说笑了,老奴老喽。”
“将军这边入座,夫人和少将军,可到花台上挑一朵合眼缘的鲜花戴上,就当讨个吉利了。”
琼林苑水池边的长桌上,高低错落摆满了花束。周墨亭拉着秦夫人的手,给她选了一朵玉兰花。
“娘这个闻着香,你戴这个。”
“小五你选那个。”秦夫人绕花台走一圈,让周墨亭去取角落里那几簇,被牡丹花压着,无人问津的荠菜花。
本要伸手取红山茶的周墨亭,不解道:“为什么啊?”
“你听娘的,选就是了。”
坐在重檐亭中,听琴赏花的司徒皇后在和家人寒暄着,突然将目光投向了长桌那处,“今年的牡丹花开得早,看那朵粉色的花型又大又圆满。”
“杉儿你去替姑姑摘来。”
司徒杉见皇后身边的瓷瓶中,已经插了好几朵相似的牡丹,但还是起身去取她看中的那朵。
“司徒小姐,这花是我先看到的。”
“小周将军,这花你还是不要拿了,不适合你,你换一朵吧,山茶花吧,那个更适合你。”
“那你怎么不换?”
“我就要这个!”
司徒杉和周墨亭在长桌前起了争执,两支手臂同时在牡丹花前交错而过,都以为对方要取的是自己想要那朵。
周墨亭把司徒杉的手按在花台上凑近道:“那就打一架,今日你打赢了我,我就把这荠菜花让给你。”
“什么荠菜花,我要的是赵粉牡丹。”司徒杉面无表情地举起那朵,比她脸还大的花苞。
“搞错了。”周墨亭捡起底下被压得终于能喘口气的荠菜花,拿在手里示意道:“误会一场。”
“太后娘娘到!”
话音刚落,罗太后身着法翠宫装,头戴同色莲纹玉冠,信步而来。
在她身后,一位穿着鹅黄迭裙外衫的生面孔,举着一把竹编团扇放在胸前,亦步亦趋地跟着。
张娓打理过的头发被分成两束,整齐地垂在耳后。她身上没有多余的配饰,太后只让人在她的发髻两侧,各戴了一支宝石蓝花钗作装点。
有风拂过,她外衫上罩的一层天青色广袖纱衣扬起。
在场的女眷们纷纷猜测,她是太后或哪家的亲眷,只有司徒杉和周墨亭愣在原地,一前一后,略带迟疑地开口喊道:“张娓?”
“她怎么在这?”
“你也认识她?”
周墨亭举着花同司徒杉面面相觑,同时点头:“巧了!”
“她们在挑选要戴的春花,你也去选一朵吧。”
站在太后身旁的张娓,早就瞧见那两人了,得了授意后,她慢慢地往水池边挪过去。
司徒杉率先迎上去,惊喜道:“张娓!你怎么在这?你穿成这样我刚还真有点认不出来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没想到和司徒杉的重逢居然是在这儿,张娓压下兴奋,举起一大片荷叶挡在头上,低声嘀咕道:“这就说来话长了,这人多不方便,改日细谈。”
“我就选这个吧。”张娓站在桌子前面挑挑拣拣,最后选中了和周墨亭手上那簇一样的。
周墨亭把手里的荠菜花举起来,在司徒杉面前晃了晃,像在炫耀她们的心有灵犀似的,“她跟我一样,我选的也是荠菜花。”
“来我给你戴。”司徒杉直接无视周墨亭,她抢先一步从张娓手里分出一朵小花,插在了她的花钗上。
“够得着吗你,还是我来戴吧。”周墨亭说着也往张娓头上插了一朵。
“好了这是脑袋,不是花瓶!”张娓抬手阻止未果,水边的倒影中,她头上一左一右,又佩戴了两支极为对称的荠菜花。
远处司徒皇后遣人来叫:“杉儿,就要开席了,还在磨蹭什么?”
“叫我了,我得先过去了。”司徒杉背着人叹了一口气,举着手里的牡丹花回到了皇后身边。
张娓和周墨亭也依次落座,面前桌案上精致的瓜果点心上了不少。要换做从前,她定要都塞进嘴里再说。
但这次她只从中选了一块沾了豆粉的艾草团子。这团子吃进嘴里清香满溢,却不及她记忆中那个熟悉的味道。
“亭中倩影挽剑花,银枪战马人人夸!”
“谁在说话?”闻声,席间不少人抬头望去。
张娓抬头,只见五皇子李宣撩起蓟粉色大袖衫,弯腰从花束中取了一枝山茶。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他背着手,念着诗,一步步向张娓和周墨亭这边走过来。
若有所觉的周墨亭将手覆在额头上,低下了一向昂扬的头,嘴里像念咒似的念叨:“别过来,别过来。”
然而这咒语没能抵挡那一团粉云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