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翠提着个箱子出来,哼道:“急什么,我给五小姐熨衣服呢,”
彩环见她果真提了个大皮箱,嗔了一句手脚慢,然后才去敲叶蓁的房门。
叶蓁正在给李渌澜写家书。
电报虽能及时报平安,可有些私房话哪好意思让人知晓,只能写信。
隔着一个大洋,一封信邮过去要快两个月,回信寄过来也要两个月。
只言片语道不完无尽的思念,只能聊以慰藉。
叶蓁见彩环在催了,他才写两页,罢了,等回来再写吧。
三人匆匆去了车站,这是叶蓁头一回去纽约,不为别的,彩环他们在曼哈顿看好了房子,要他去签字盖章。
车厢内温暖如春,叶蓁眯着眼睡了过去,彩环晓得他昨晚又熬夜看书了,从包里拿出一条厚实的羊毛披帛,轻轻盖在了他身上。
叶蓁是被彩环摇醒的,他揉着眼睛看向窗外,人头攒动,已经到站了。
三人刚出车站,一道倩影便直直向他们走来。
来人是个极高挑的女子,留着一头俏丽的短发,容貌标致,身上披着一件泛着莹润光泽的皮草,华贵非常。
叶蓁想,这就是李渌澜提过的裴五小姐裴锦鸾了。
这位裴小姐在哥伦比亚大学建筑学院念博士,虽然出身军阀之家,但瞧着却很文气。
裴锦鸾走近了,拉过彩环彩翠的手,笑盈盈地跟她俩说话,等寒暄完才把目光放到叶蓁身上。
“哎哟,你俩的弟弟长这么乖呢,怪不得藏着掖着不来纽约。”裴锦鸾比叶蓁还高两寸,又踩着高跟鞋,凑近些比,叶蓁倒显得有些小鸟依人了。
裴五小姐是李渌澜托裴鹤鸣搭的桥,彩翠彩环两人一到纽约就找着人脉了。
裴锦鸾在纽约呆了七年,中国的女留学生本来就少,更不要说川妹儿了,这回一次来了两个家乡的妹儿陪她玩,她高兴惨了。
没说两句话,两个穿着黑西服的彪形大汉就跟了上来,像两个门将守在裴锦鸾身后。
这是裴锦鸾的卫兵,彩翠彩环都见惯了,倒是把叶蓁吓得一抖。
一行人先去了裴锦鸾的居所,彩环把冷吃兔拿出来,裴锦鸾端起盘子深吸了一口气,被迷得神魂颠倒,“是这个味儿!我馋这一口好多年了!”
冷吃兔是盐商菜,而裴锦鸾的妈就是盐帮的小姐,她妈陪嫁的厨子做冷吃兔做得最好,她从小吃惯了的,到了纽约,连像样的川菜厨子都搂不到两个,更不要说会做冷吃兔的厨子了。
叶蓁乖乖坐在旁边,听三个姐姐摆龙门阵,偶尔搭几句话。
当他第十次翻开怀表时,裴锦鸾看得烦了,直截了当地说:“蓁蓁,房子什么的你姐都看好了,房东下午才有空,能不能别翻你那个表了?”
叶蓁赶忙把怀表揣进兜里,垂着脑袋道歉。
裴锦鸾见他脸颊透粉,眸子闪着水光,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她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点重了,赶忙转移话题。
“对了,你们看报纸没,芝加哥世界博览会延长到明年了,我今年没看够,等放了假我们一起去芝加哥嘛,那里的稀奇多麻了,眼睛都看不过来。”
“博览会?卖东西的么?”彩翠问。
“不卖东西,只是展示,不过很多东西等展过了就买得到了。”
彩环彩翠都说要去见下稀奇,他们来了美国之后见了太多前所未见的东西,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叶蓁本想说不去,但见三个姐姐这么高兴,他也不好扫兴。
毕竟他只是想学习,在芝加哥学和在纽黑文学并无区别。
吃过午饭,四人便出门了。
彩环彩翠看好的房子就在曼哈顿,地段很好,房龄也合适,就连房屋结构和装潢都由专家裴五小姐把过关了,只差签字给钱。
银货两讫,曼哈顿的一栋楼就变成了叶蓁的私产。
叶蓁对这些不感兴趣,全权交给两位姐姐打理。
渐渐的,天空飘起雪花,他们要在纽约住一晚。
裴锦鸾找了一家漂亮的咖啡厅想跟彩翠彩环接着摆龙门阵,叶蓁不想扰了她们的茶话会,便说自己随便走走。
雪越下越大,叶蓁的睫毛积了一层白。
他走到一个屋檐下抖雪,旁边的人也在抖雪,朝他笑了笑。
叶蓁见他也是黑发黑瞳黄皮,以为他是中国人,张嘴跟他问好,问他是哪儿人,没想到对方愣了一下,旋即操着别扭的中文口音,说:“你好,我不是中国人,我是日本人。”
叶蓁尴尬得满脸通红,憨憨笑了两声就准备遁了。
突然,那日本人猛地抓住他的衣袖,倒在了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