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姨太惊得倒退几步,还是叶芸扶着她的腰背才没栽倒,“你你你,你头昏了,说什么怪话!”
李渌澜撑着额头,墨色眼眸微阖,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怪话?这可不是怪话,老太太临终前允了我和大少爷,我算是叶家过了明路的大少奶奶。”
“你少话说八道,老太太怎么会!老太太最宝贝大少爷,怎么会,怎么会!你你你你,你狼子野心!是你,是你想侵吞叶家的家产,这才蛊惑了大少爷!”
“家产?”
李渌澜翘起腿,看着眼前这个存有不切实际幻想的女人,只剩下怜悯,“叶家的家产早被叶鼎昌那个狗东西败光了,现在你们吃的穿的都是我和蓁蓁的私产,还有,请你们对我放尊重一点,若不是看在蓁蓁的份上,你以为你们能回四川?”
叶芸扶着三妈,恶狠狠地盯着李渌澜,“刁仆,你少攀诬我大哥!他的品行最是端正高洁,怎么可能跟你胡搞在一起,你为了两个钱就这样毁我大哥清誉,你对得起叶家和我祖母的恩情?”
李渌澜睨着眼前的少女,暗忖叶鼎昌和那个女人真是歹竹出好笋,两个糊涂蛋生出的女儿倒没被猪油蒙了心,还晓得维护哥哥。
“三小姐,想来你不知道,多少年前老太太就把我放了良,我早不是你叶家的奴仆了。”
“呸,如今祖母已驾鹤西去,你一张嘴在这儿颠倒是非,谁知真假?还有,就算你不是奴仆,你也配不上我大哥。你以为你是谁,蓉城多少名门闺秀喜欢我大哥,以我大哥的才貌眼界,他能瞧得上你?”
其他的李渌澜都只当是耳旁风,但这句话却是戳到了李渌澜心上,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我和蓁蓁的事轮不到你置喙!”
“我不能?我是他妹妹,和他一个祖宗一个爹,血脉相连,你算什么东西?”
“我确实不算个东西。”李渌澜冷笑起来,“可你现在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我置办的,我若不是个东西,三小姐,那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叶芸被说得脸色涨红,但仍不服软,“廉者不受嗟来之食,等会儿我就走,我有手有脚的,哪里挣不到一碗饭吃,你以为你能辖制住我?你且等着,等我大哥学成回来,发现你的狼子野心,有你好果子吃!”
李渌澜没想到这小女娃发起火来还挺烈,蛮像他哥的脾气。
他看着叶芸气鼓鼓的小脸,心道也是越活越回去了,自己跟一个小女孩较什么真呢,何况她还是蓁蓁的妹妹。
李渌澜不再跟叶芸打嘴仗,看了一眼手表,又似笑非笑地看向三姨太,“姨太太,我今日给四小姐约了医生检查身体,快到时间了,这位名医紧俏得很,过时不候哦。”
“你少拿……”叶芸刚驳了几个字就被三姨太拉住了袖子。
“三姐儿,你且忍一忍,莼莼的身体要紧。”三姨太低声道。
现在大少爷不在家,他们还要吃饭穿衣,女儿身体又不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且先让这人嚣张吧,等大少爷回来了再告他的状!
叶芸咬着牙把话咽回了肚子里,但看着李渌澜的脸就气得发抖,一扭头跑回了房间,眼不见为净。
李渌澜笑了下,从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了三姨太,“姨太太,我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你是长辈,又识文断字,多的我也不多说了,等有空了自己出去打听打听,看我有不有必要惦记叶家那具空壳子。”
三姨太扫了一眼名片,心中大惊。
李渌澜见她满脸惊诧,心中升起一股说不清的快感。
三姨太的表情传达出了他最想要的信息——他现在配得上蓁蓁了。
“行了姨太太,带着四小姐跟我走吧,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你多的是时间细琢磨。”
十二月初的纽黑文市已经下过初雪。
渝州不下雪,是湿乎乎的冷,这里下雪,反而是干绷绷的寒。
彩环在厨房打包冷吃兔,得装严实点,等会儿要坐两个小时火车,可不能洒了。
等她把东西装好,出厨房一看,客厅空荡荡的。
她仰着头喊:“翠儿,少爷,快点换衣服下楼,不然赶不上车了——”
他们七月从上海出发,在横滨停了两日,然后穿了一整个太平洋,八月初在旧金山上了岸。
她看着美国地图,以为还要坐一个月的马车汽车才能到叶蓁的学校,没想到坐火车三天就到了纽约,又花了两小时坐短途火车到了纽黑文市。
几乎横穿美国东西的路程,只花了不到四天,他们一行人都感叹美国交通之便利。
他们初来乍到却没有手忙脚乱,毕竟李渌澜早就安排好了接应的人。
曹家的人脉更是广,曹吟秋一落地便什么都不用愁,车子房子早早准备好了,当天就住了进去。
他们便依瓢画葫芦,跟着曹家租房子,比邻而居,也有个照应。
房子位置很好,叶蓁走着就能去上课,彩翠会开车,他们便搞了一辆福特,买东西或者去哪里办事都方便。
彩环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见两人还不下来,撩起袖子上楼抓人。
彩翠到了美国迷上了洋服剪裁,去旧书店买了好多花花绿绿的杂志画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做学问。
叶蓁倒是在做学问,只是太过勤勉,没日没夜地学,除了学校、图书馆就是家里,她和彩翠都往返纽约七八回了,叶蓁却连纽黑文市都再出过。
她心里隐隐明白叶蓁这样做的原因。
十月时,国内传来消息,裴四爷已经攻到来蓉城外,不出意外,裴田之争就快落幕。
现在是民国了,不兴讲什么从龙之功了,可李渌澜就是站对了边儿,下对了注,以后只怕还要飞黄腾达,哪里还用得着来美国避祸。
少爷是想早点把那劳什子学分修完,拿到文凭后好早点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