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完之后把信纸叠好放进信封里,在信封正面写上那个地址,没有写收件人姓名,只在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如果你要搬走,告诉我新地址。或者不告诉也行,我知道你会找到我的。”她没有贴邮票,把它放进了信箱里。
下午她路过信箱的时候,里面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她早上放进去的那封,还在,没有被取走。她没有把它拿回来,让它留在信箱里,像在等一个正在路上的人,等一封已经被取走的信,正在以另一种方式被交付到收件人手中。
那天傍晚白霁寒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台上的三盆植物在暮色里慢慢变暗。她在想,如果那个人真的搬走了,那盆薄荷会跟着她一起搬,会在一个新的窗台上继续绿着。她在想,如果新窗台的朝向不同,那盆薄荷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重新适应光照的方向,但它会适应的,会重新调整叶片的角度,找到那个最合适的位置。
暮色沉下去之后,她站起来回到屋里,把那封写着“我把你的信放在枕头底下”的回信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放进了铁盒里,和那些字条、旧照片放在一起。铁盒里的东西已经快要装满了,像一封正在被反复誊抄的长信,每一层折叠都在逐渐收拢它最后的形状。然后她走到窗台前,把那盆多肉端起来,放在手心里掂了一下——花盆底部干燥,根系已经扎得很稳了。她把多肉放回原位,伸手碰了一下那根浅绿色的细绳,末端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像在替远方的某个人,回应一句还没有被写下来的话。那根细绳在她指尖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垂在风里。她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会搬走,但她在想,如果那盆薄荷真的被带走了,她窗台上剩下的那些植物会用它们的叶片替她记得。她会继续给它浇水、让它晒太阳、给它换土,直到它重新适应新窗台的光照方向。而她会继续开着信箱,等一封从新地址寄来的信,落进她掌心里。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片最小的薄荷叶,叶片在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像在回应一个她还不能完全辨认的信号,正在她的等待中,一圈一圈地收紧它自己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