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行走在河畔,姜泠从帷帽露出的缝隙中,可以窥见各式各样的花灯摇摇晃晃地漂浮在清澈的河水上,随着水流缓缓向远方流去,就像是要带着人们心中的祈愿去往远方。此时此刻,皎洁的月光洒在光洁无垠的河水上,点点星子让小河显得分外热闹。看着这样的景象,姜泠忽地起了兴致,思及乞巧是有放花灯,以乞求平安顺遂的传统的,他忽地有些想放一盏花灯了。
哪怕知晓在河的下游,朝廷为了防止花灯污染河水,会派人统一收集花灯,但姜泠还是有些想放一盏花灯,出于一种文人特有的情操,姜泠极其喜爱那种浪漫动人的神话与传说,看着花灯摇摇晃晃地去往远方,他总觉得自己的祈愿也会随着花灯的远去而去往天边,传至神明的耳中,是以他轻笑一声,戳了戳站在身旁的宋应,微笑着着提议。
此时江水旁仍有不少人,在络绎不绝地想要将写好自己心愿的花灯放在河水上,让波浪带着他们心中最纯粹的心愿去往远方。
看着饶有兴致的姜泠,宋应轻笑一声,最后还是应了,他拉着姜泠,看了看河畔的小摊。
因着现在正逢佳节,有许多百姓来到河畔,纷纷支起摊位,努力叫卖着,像是非要将这一天的客人都揽完不可。
宋应环视了四周,他本想让姜泠站在此处等着自己,他去一个热闹的摊位买花灯,却又觉得若自己选出来的花灯让姜泠不喜,让他生气又该如何是好?
思忖片刻,忽地,宋应的眼神在一个略显冷清的小摊旁停留,其实这座小摊不算冷清,毕竟,在此处放花灯的人很多,这座小摊上来来往往地聚集了不少人,但相较于其他摊位,到底有些相形见绌。
他本不想理会这个摊位,毕竟摊位冷清,说明这老人卖的花灯可能成色并不怎么好,然而,当他的视线凝固在成品时,却又觉得这花灯分外精细,和旁人做的倒不太相同。
略一思考,宋应便猜测,想来是老人的手艺精细,应当是想将自己的花灯卖给王公贵族,是以价格定的稍微高了些,在心中暗自掂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钱袋子重量,他觉得应当是够的。于是宋应拉起姜泠的手,而后凑到他的耳畔,轻声提议去那个老人那里买花灯。
姜泠其实不太能看到花灯的模样,但听到宋应说那老人做得精细,便也点点头,轻轻摇晃了一下两人交叠着的手,算是同意了。于是宋应就这样拉着姜泠,带着他一道前往在江水旁叫卖的老人那里,说自己要买一盏花灯。
老人看上去十分和蔼,闻言,也只是指了指放在小摊上的花灯,笑道:“所有的花灯都在这里,如果有合郎君和夫人眼缘的,便同小人说,小人直接给您二位拿出来。”
“在下这里还有纸笔,等到二位选好了花灯,便告诉我一声,我给你们那纸笔。”老人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张有着皱纹的脸笑作了一团,看上去更加祥和,“对了,这里的花灯两位都可以选择,除了一样。”
“除了这一样花灯,小人历经多年,费劲心血,方才做成这已花灯,小人喜欢得劲,不愿让铜臭气沾染此花灯,是以绝不会将其贱卖。若公子或者夫人看中了这一花灯,哪怕您二位出再高的价格,小人也是决计不会卖出来的,”话说到这里,老人的声音顿了一顿,而后,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因着小人喜欢诗文,所以才想借此花灯,以诗歌会友,是以如若你们做出来能够让小人满意的诗文,小人便会一文不取,直接将这花灯送给您们。”
“这位兄台,”见宋应与姜泠疑惑,一位穿着青衣的读书人拍了拍宋应的肩,他看上去是位极为热心肠的人物,应当是那种一贯热衷于混迹在市井街巷间,知晓那些三大姑,八大姨口中所有街坊传闻的人物,轻声同他道,“还请你莫要见怪,这位老先生一向如此,每年乞巧他都会在此处支摊,如若有人能够做上一首令他展颜的诗文,哪怕那人一文钱都没有,他也会为其送上一盏花灯。而他方才所说的,那盏他费劲心思做好的花灯已经在这里摆了好几年了,一直都没有人能够将其取走,这位老先生看似普通,但对于诗文可是挑剔得很,还同旁人说自己看不上那些庸人所做的诗文。”
想到这里,那位读书人又瞥了瞥坐在那头吆呼的老人,压低了声音:“其实要说没人的诗文能够配上这位老先生的花灯倒也不尽然,大概是两三年前,那位已故的姜大人曾来到河畔,因景色而感怀,随便赋了一首诗,便被这位老先生听见了,他一时惊为天人,非要将花灯送给姜大人,却被其婉言拒绝了。”
“不知姜大人做的是什么诗,”宋应原本是不在意这则市井传闻的,但是听到这位老先生竟与姜泠有关,他一时有些震惊,原本兴致缺缺的模样自是当然无存,于是宋应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正在耐心地查看挑选摊位上的花灯的姜泠,也压低了声音,“这位老先生品味高雅,天下才俊不能让其打动,却不知是什么诗文竟能让他都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