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节,是许清和回国后的第一个年。他没有飞回国外陪家人,而是留在南湾,等迟知意走完亲戚,和她一起度过接下来的几天。
大年初四,迟知意完成了“过年任务”,恢复自由身。
考虑到南湾人多眼杂,两人驱车前往南湾和隔壁市交界处一个偏远度假村度假。
车子驶过坑洼的土路,扬起一路尘土。
迟知意望着窗外,景色愈发荒僻,满眼都是葱葱郁郁的草木山川,人烟彻底从视野里消失。她感到一种与外界彻底断联的抽离感,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这个年,过得太累了。
度假村前台办入住的是个打寒假工的大学生。大概是没想到春节假期还有人来这深山老林,看他俩的眼神仿佛在看两个外星人。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迟知意站在前台,面露难色,一时拿不准是该开一间房还是两间。
许清和看出她的为难,径直上前,掏出身份证递到前台:“要两间大床房,谢谢。”
迟知意如释重负,感激地朝许清和眨了眨眼。
两人一同进入电梯,密闭的空间里没有第三个人。许清和看着迟知意,语气温和:“你不用勉强,我可以慢慢来的。”
迟知意耳根一热,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她和许清和相处时,总有一种要赶进度的感觉,像是在追赶她和夏远屿已有的进度一般。好像不那样,就对不起许清和似的。
她总觉得,既然和夏远屿已经说清楚,并且和许清和也确认了关系,应该要和许清和更进一步。可身体和潜意识,却好像并没有做好准备。
甚至还有点抗拒。
到了房间,她简单放了行李,敲门声便响起了。
打开门来,是许清和:“吱吱,你还要再吃点东西吗?”
他们此行是为了爬山,来的路上已在一家农家菜馆吃过早午饭。迟知意此时并不感觉饿:“不用,我早上做了点三明治,一起带上山,如果饿了再吃。”
山路是由一块块粗糙的青石板铺成的,被冬日的湿气浸润得发深。
前半程几乎是在浓稠的绿荫里穿行,今天本就是阴天,微弱的天光被密林遮挡让山路更显幽深。两人一直爬到半山腰,头顶的树冠终于向两侧退开,视野瞬间开阔。
恰在此时 ,云层破开了一道口子,冬日的阳光毫无防备地穿过云层缝隙撞入眼帘。
迟知意下意识地眯起眼,久违的暖意渗入脸上的皮肤,那一刻,连呼吸都变得轻盈起来。
爬山是她和许清和之间独有的项目。高中时学校偶尔组织春游秋游,每逢目的地是海边,她都会请假,然后在那天约上许清和,两个人去爬山。
“你后来还有去潜水吗?”迟知意问。
她印象中,哥哥和许清和常常趁着暑假相约去潜水。这项爱好,最初似乎还是许清和带着哥哥入的门。
许清和走在靠外侧的山路,表情淡淡:“没有,连海边都很少去了。”
迟知意愣了一瞬。她不去海边是因为家里人明令禁止,害怕会再次发生之前的事故。主观上,她对海并没有什么厌恶的情绪,相反,因为哥哥的缘故,她看到海时会觉得格外亲切。
迟知远是那么喜欢大海。
“是因为伤心吗?”
迟知意知道,许清和和她一样想念迟知远,他和迟知远之间的感情,并不比作为妹妹的自己浅。
许清和脸上有种失了魂魄的平静:“是因为恐惧。”
迟知意听到这样的回答,心脏瞬间像被击中,没敢继续问下去。
她将话题转到工作上:“策划那边有开始招人吗,还是打算年后才开始招?”
陈浩然年底拼了十天年假,连着春节假期一起休了。没他同步消息,她压根不知道后来策划组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许清和:“我和他们聊了聊,他们又收回了离职的申请,暂时还不用招人。”
迟知意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许清和应该是被人骗了。那群人大概是发现年底不好找工作,才撤回了离职申请,想着先把年终奖拿到手,年后再骑驴找马。
她想提醒许清和,又想到米已成炊、为时已晚,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两人一路无言,就这么上了山顶。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尴尬。从前见面少,时间金贵,除了分享近况,剩余的时间还可以用来怀旧,就不会有无话可说的情况。
如今朝夕相对,彼此日常的情况都清楚,过去的事也讲了无数遍,她才惊觉,其实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话题。
又或者说,不是没有话题,而是许清和给她一种不愿敞开心扉的感觉。她问什么,他总是答得简单,明明有心事却什么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