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顶，许清和打破了两人的沉默，问了一个迟知意意料之外的问题。

“吱吱，如果你哥哥没有离开，你还会喜欢我吗？”

一阵冷风吹来，风声在耳边轰鸣，盖过了一切声音。迟知意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世界最大的风口前，那呼啸声钻进耳朵，撕扯着她的神经。

她心头猛地一颤，意识到这个问题或许是许清和这副淡然面具下，所有沉默与回避的根源。

难道许清和是觉得，她是因为哥哥的缘故，才和他在一起？

毕竟她常常和他说，和他待在一起，看着他就能想象哥哥还在世的样子。她后来目光一直追随他，也确实是因为想念哥哥。

她像是靠着他来“凭吊”迟知远。

“我会。”迟知意坚定了自己的语气，“不应该说会，事实上是，我在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迟知意几经挣扎，最后在那复杂幽深的感情来路前选择了缴械投降。选择说出她第一次见许清和就对他见色起意这件事。

如果要按照许清和的思路去辨清她最初的感情，她或许会和他一样，陷入这个关于感情真假的迷宫里。

但感情不是数学题，不需要逻辑严密的过程，她相信什么，什么便会成为答案。

那原本深邃晦暗的眼眸里，像有一簇火苗被点燃，从最深处缓缓亮起，逐渐蔓延到整个眼底，许清和连声音都在发颤：

“为什么？”

迟知意在这个瞬间，似乎明白了他那些患得患失和过分的小心翼翼。

许清和或许一直以来，并不相信她是真的爱他。

她眼角噙着泪，嘴角却弯着：“还能为什么，因为你长得好看呀。”

许清和被逗笑，却仍带着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真的。”迟知意做出对天发誓的夸张动作，“不信，你可以问迟知远。”

她胸腔里涌起一股钝痛，隐隐的，不是很剧烈，却闷得她喘不上气。这是一种名为心疼的感觉。

许清和将她紧紧地揽在怀里，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知意，谢谢你。”

迟知意大概不会知道，如果她此刻说出的是另一种回答，她立马就会得到一个被隐藏多年的真相。

接下来几天，许清和像是换了一个人，似乎是卸下了某种负担，对她更为亲近，也更为袒露心扉。

他和她分享了很多他喜欢的影片，两人窝在酒店，看了一部又一部让迟知意直打哈欠的文艺片；他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为了怕她无聊而一味迁就，拉着她去钓鱼，兴致勃勃地传授了一堆钓鱼技巧，在湖边一呆就是大半天。

他更向她袒露了许多此前未曾提及的心事。

“其实在南坪读的那个专业，不是我真正想选的。高考填志愿那会儿，我就在想迟知远可能会填什么，然后就照着自己的猜测，报了环境工程。”

迟知意十分吃惊：“我哥想报这个专业？”

许清和摇了摇头。迟知远是一个十分珍惜自然的人，人也像大自然一样纯净，他只是凭借对他气质的感觉，做了某种猜测。

两人之间，从未谈论过关于未来的理想。

“我只是这么感觉。”他淡淡地说，“本科读完，我后来就读了自己想学的专业。”

迟知意此时才终于明白，许清和本科和硕士专业跨度那么大的原因。

她心里沉甸甸的，其实不止是她，就连许清和也一直背负着某种执念。她在许清和身上幻想迟知远的未来，而许清和则身体力行地，像是在替迟知远履行未完的人生。

再次提及迟知远，她的心境竟和之前大不相同。

她莫名地想起了溪塘村那场葬礼，想起了夏远屿说过的话。

如果她好好告别，悲伤总会离去。告别这件事，无论是她还是许清和，好像从来都没能下定决心，迈出那第一步。

“许清和。”她轻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许清和仍沉浸在过往的记忆里，怔了一瞬，眼里似有万千思绪流转：“嗯？”

“我们找个时间，去和迟知远告别吧。”

去那个她不敢再驻足的海边，去那片迟知远离开的大海。

“我想，我们是时候让他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