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杂役不知说了哪桩新鲜事,花小蒲突然拔高了声调,语气里满是震惊与鄙夷:
“没想到闻仙君竟然是这种人!”
章行简听了一耳朵。
待花小蒲推门进来,将文书一一摆在案上,他便问道:“闻怒怎么了?”
花小蒲见大长老神色平淡,不像要追究她多嘴的样子,便压低声音,将今日宗门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一五一十地说了。
无非是说闻怒昨晚趁着夜色,潜入祁晓的浴房,行那不轨之事,被人撞破后还仗着身份强行压下消息。
越听,章行简的脸色就越沉。
昨晚潜入祁晓浴房的人明明是他!
怎么转眼就变成了闻怒?
他章行简做的事,凭什么让闻怒那个莽夫顶了名头?
罪名被安在另一个人头上,他非但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觉得……像是被人抢走了什么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么祁晓呢?祁晓又是怎么想的?
他记得那天晚上祁晓被他吓得不轻,浑身发抖,声音都带着哭腔。
章行简闭上眼,那副画面便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祁晓湿漉漉的发梢贴着水润的脸颊,水珠顺着精致的锁骨往下滑落,他颤抖着喊叫着,无助极了。
那小弟子胆子那么小,当时惊慌失措之下,会不会真的弄混了两人?
就算当时他与闻怒同时在场,闻怒在外面敲门,他在里面抱着人。
可祁晓当时被他吓得魂不附体,会不会在懵懂之中,意识涣散,误认为是闻怒所为?
若真是如此,那他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闻怒?
他做的孽,凭什么让闻怒来背这个名声?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荒唐。
他竟在嫉妒一个替自己背锅的人!
——
秋日的山路上,落叶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虽然把那两只大鹤腿分出去了,但祁晓还是觉得自己吃得很撑。
他和允潇两人挺着肚子走在去学堂的路上。
当然,祁晓纯粹是吃撑了,不得不挺着腰走路,好让胃里舒服一些。
允潇一边走一边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儿啊,你看妈妈每天都要爬三十里山路带你上学,多辛苦!你以后可要孝顺妈妈。”
祁晓偏过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是男孩女孩啊?”
允潇理所当然:“你一个修士,不会给自己算算命?”
祁晓老实回答:“不会……”
他会的那些东西,都是师父为了让他更好地完成任务才教的。
杀人他会,隐匿他会,撒谎他会。
但算命、推演、观星,这些“无用”的技艺,师父从不允许他碰。
师父说,棋子不需要知道棋盘的走向,只需要在落子时服从命令就够了。
允潇来了兴致:“诶,那要不要我给你算一卦?不准不要钱。”
祁晓摇了摇头,目光落向前方蜿蜒的山路:“不用了,我自己的命,我知道。”
他的命本来就不在自己手里,算来算去也没用。
师父让他往东,他不能往西;师兄们欺负他,他不能还手;被派来三宝宗卧底,他就得来。
他的命从来都不是他自己的,算了又能怎样?
烂命一条,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还不如不算。
允潇见他神色淡淡的,便也不再追问,只是笑嘻嘻地同他一道往前走。
章行简站在不远处,看见了两人并肩走来的身影。
祁晓的肤色很白,在秋日清冷的光线下,透着一种半透明的质感,看起来细腻、易碎。
五官是极精致的,眉峰秀丽,鼻梁翘尖,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极浅的琥珀色,像是融了一整片秋日的薄暮进去。
此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微微垂着,看着脚下的路面。
视线移至祁晓微微隆起的腹部,章行简忽然一怔。
他想起上次闻怒告状时说祁晓谎称怀孕的事,当时他只当是笑话听。
可此刻远远望去,祁晓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在衣料的遮掩下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竟然真的有几分显怀的模样。
章行简呼吸一窒。
他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日子,距离那三日,都还未满一月。
若真有身孕,算算时间,也不该显怀。
可祁晓的肚皮那么薄。
他记得的,那三日里,他的手掌覆上去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片皮肤下柔软脆弱的脏器轮廓,能感受到他因为紧张而痉挛的颤抖。
那么薄的肚皮,里面要是有一点东西,就能将其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