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驭不再犹豫,略一颔首,转身轻功点地马踏飞燕地去追周汝,几招从阻拦的留衣阁弟子手上夺了一把剑,铁剑剑身普通,却在他内力灌注下发出清越的铮鸣。
周汝似乎很怕那些怪物,已经到了悬崖之下,正欲轻功上蹬。柳驭一剑飞去,遭内力阻碍,钉在周汝靴侧半寸。
周汝转过身来,横剑而立,衣袍在崖风中猎猎作响,那副癫狂的笑意已经收敛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柳拭月,你追我到这儿,是想替沈家父子报仇,还是替你自己那些兄弟雪恨?”
说罢也不等回答,一跃抓住峭壁垂落的藤蔓,飞速蹬着凸岩上攀!
柳驭紧随其后纵身而上,几步蹿至周汝身侧,长剑横削,周汝偏头避过,旋身还了一剑。两剑相撞,火星迸溅,两人在上攀间急速缠斗,脚下碎石簌簌滚落,不一会便至高空,而晨雾在崖底翻涌如沸,看不清深浅。
周汝的剑法越打越乱,柳驭却冷静下来,注意到周汝在每一次出剑后都会有极短暂的迟滞,像是体内的真气正在某处淤堵,不得不花一息时间重新疏通,正是走火入魔者经脉即将崩溃的前兆。柳驭不再急于进攻,改以守势相持,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地卡在周汝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瞬间,将对方本就脆弱的节奏彻底打碎。
周汝的呼吸开始粗重,眼白中血丝越来越多,额角青筋暴起,终于,在一次旋身劈斩落空后,他脚下在崖边碎石上一滑,重心猛然后倾,柳驭看准这个时机,长剑横出直取其抓住藤蔓的手腕!
周汝反应极快,松腕卸力下坠三寸,剑锋擦着手背划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就在柳驭长剑即将抵住他咽喉时,周汝袖中忽然飞出一枚暗器,直击柳驭下盘——
“咔嚓”脆响后,那块本就松动的岩石应声碎裂。柳驭脚下一空,抓着的藤蔓也被周汝斩断,整个人朝崖底坠去。风声灌满耳膜,他一剑辟上岩壁,长剑摩擦出火星,就在要再度攀上藤蔓的瞬间,周汝飞针又至,只逼柳驭心门!
“咻——”
一支箭羽穿云裂石,不偏不倚钉入柳驭腿侧半尺的石壁,箭尾白羽犹颤。说时迟那时快,柳驭双足蹬踏上那支箭杆,借力猛地向上窜追向周汝。紧接着第二支箭、第三支箭精准地钉在他每一次需要借力的点上,为他开出了一道通天之路。柳驭足尖点着那些箭矢腾身而起,剑刃自周汝头顶劈下,周汝躲闪不及,叫长剑砍上左肩,眼前一白,便被揪住了衣领,一脚踹下崖壁!
柳驭喘气垂眸看着,但不知周汝从哪摸出了道长鞭,下坠中扬鞭栓上了近处枯木,眨眼便飞身而去,借着缓冲,砸上地面之时足擦出数十米远。
周汝咳了口血,抬眸他撑着双臂爬起来,半幅衣袍已被血浸透,左肩那道伤口深可见骨,却还保持着站姿。
映入眼帘的是一男一女。
他在迷茫中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死死盯着那个满头白发的男人:“你……你还能站起来?你没事了?!”
沈阶将手中弯弓还给晏慈殷,雪白的发丝被风吹得向后扬去,脸色比霜更白,嘴角还挂着没干透的血痕,但那双狐狸眼此刻亮得惊人:“多谢方才借我一用,回去帮梅叔吧,这儿由我一人应付。”
说罢他拇指抵住扇骨,轻轻一推,玄铁扇的扇刃弹出半寸,笑问周汝:“让师叔大失所望了?看来老天也并不想我沈家人死尽啊。”
不知为何,他体内的真气此刻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在经脉中游走,顺畅得近乎诡异。那种感觉和过去二十年截然不同,不再是他调动内力去驱动什么,倒像是那些内力自己活了过来,沿着经脉流淌、盘旋、汇聚,玄之又玄。沈阶琢磨不透,眼下也不是琢磨自己没死原因的时机,捡来的命不用白不用,他尝试着运气缠上周汝——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刹那间收拢至不足一尺。沈阶玄铁扇旋开,扇刃擦着剑的锋口划出一串火星,周汝手腕翻转,自下而上挑向他腰腹,沈阶侧身闪避,扇柄磕上周汝臂骨,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打在他左肩那道伤口上。周汝闷哼,脚步迟滞了一瞬。就是那一瞬,沈阶的下一招已经递到了他颈侧,但他终究还未和这陌生的内息相熟,这一扇劈出的力道比平素轻了三成,周汝偏头躲过,持剑横扫回来,沈阶后仰避开,脚下后滑了半步。
周汝见状又提了一口气,趁他立足未稳再度扑来,剑尖直取他咽喉。沈阶偏不肯退,扇刃封在面前硬接了这一剑。两股力道相撞的瞬间,他腕骨发麻,玄铁扇几乎要脱手!
电光石火间,一柄剑以雷霆万钧之力破空而来,仿佛无坚不摧!
周汝只好以剑身竖挡,被巨力震颤瞬息,那剑利落钉入两人之间的碎石,入地三寸,剑尾嗡鸣震颤。
剑锋带起的风压将两人之间的碎尘草屑荡开一圈,周汝齿间溢出黑血,眼珠却仿佛被那剑柄吸住,无法挪移一般。
这柄剑以玄铁铸成,日光触到剑脊,便沿着其上流水之纹淌下去,泛着层极薄极淡的玄清流光,见之不俗。
近柄处的剑脊上镌刻着两个字,哪怕残留着经年磨出来的旧痕,却依然清晰可辨。
周汝脸色血色褪尽,目光从剑尖往上,一寸一寸地移过那些锻纹,最终定在了近柄处的两字。
他微微启唇,喃喃念出来:“伏……狼……”
伏狼剑。
是沈阶托风唳楼找寻未果,江湖之上无数眼睛觊觎,他日夜惊惧害怕的……伏狼剑?!
孔昭……孔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