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的三十几个人，连行当都凑不齐，以后也演不起来了，像个绿植一样放角落里应个景罢了。”

“练了那么久的本领，就要离开舞台了。”李琴台垂着目光轻声道，心里却是很重。

“这都不是最难受的，以前有演出还按场次发绩效工资，虽然不算多吧，但是工资的一大部分。现在没演出，就没绩效工资，只有岗位工资了。那天我路过剧院门口的馆子，发现人餐馆招洗碗工一个月三千五，我要不是怕碰到院里同事，我真就进去应聘了。”

对自己的老剧院，李琴台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对自己的发小说：“良策，你有困难就和我开口。”

“我有手有脚正值壮年，远不至于呢。”邵良策摆了摆手，面色更沉重了：“我最心酸的是康姐。她女儿今年生病花了一大笔钱，把房子都卖了，母女俩住在剧院的楼上。

结果又出了这档子事，听说剧院老楼要拆，绩效工资也要没了。从得到合并消息到现在才一周，康姐头发都白了一大半了，不知道今后怎么活呢。”

“康姐是康韶敏老师吗？”

“是啊，你来之前、你走之后，她都是咱们剧院的旦行台柱子。”

李琴台把双手放下桌子。他第一次现场看高台僵尸倒，就是看康韶敏老师做的。

一米的高台，硬邦邦的地面，她双手贴在腿侧，没有任何犹豫和畏惧，直挺挺就往后倒，就像没有灵魂的僵尸一样，给第一次看的李琴台太大的震撼。

可是，不怕苦不怕疼的省院名角，怎么就被生活逼白了头发。

把邵良策送到火车站分别时，邵良策仔细看了看李琴台。在他印象里，李琴台因为太缺少休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只要离开舞台，就看起来很疲惫。时至今日，这份疲惫随着他技艺的精进，也跟着无以复加地滋生了。

“琴台，别想太多了，有些事情是大势所趋，不是靠人力可以扭转的。”邵良策拍了拍李琴台的肩膀：“好好休息。”

“嗯，保重。”李琴台勉强笑了笑，想起什么来又认真道：“下次来，请你吃烤鸭。”

从车站出来，李琴台站在门口拿出了手机，不算熟练地从微信里找出了康韶敏的对话框，先看了一眼自己银行卡的余额，随后转出了一笔钱。

李琴台：康老师，您应急用。

几分钟后，康韶敏：谢谢李团，算您借我的，度过难关一定会还。

又是几分钟后才显示，康韶敏已收款。

李琴台看着手机屏幕，想起自己刚来省院的那段时间，康韶敏老师已经是有名的旦角。一次演出完，一个老板来专程后台见名旦，在化妆桌上捧上一只翠生生的玉镯子，哈着腰客气地请康韶敏笑纳。

康韶敏正在卸头，看都没看玉镯子一眼，直接随手推到一边，不看送礼人，反而对站在一边的李琴台道：“小琴，唱咱们的行当，旁人说我们眼高于顶不怕，最怕咱自个自轻自贱，那必定成不了角儿，你听明白了吗？”

越是想起这些事，李琴台把手里的经营报告攥得越紧，像是溺水之人攥着河里的浮木一般。直到关灯上床睡觉时，才终于把报告好端端放在书桌正中央。

躺在床上，李琴台看着天花板还是睡不着，又翻起身开灯拿手机，摸索着找到应用市场，又摸索着下载了微博，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戴瑰来”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