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霁海帮着谢昭把收的物什一样一样归置,他们理东西理得慢,一件件按着门类分开,堆得齐齐整整。
红珠果被她单另拣出来,用一只干净的竹篮盛了,摆在案头。一串串红得透亮,像是摘了一篮子的火。
云团从外头蹿进来,一下子就扑到这堆崭新物什上,在里面拱来拱去,被那篮子红珠果勾了馋,伸爪子去扒。谢昭眼疾手快,把篮子挪开了。
云团不甘心,围着篮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尾巴竖得笔直,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
“不能吃。”谢昭按住它的脑袋,“这个,不是给你的。”
云团委屈地呜了一声,最后只能去趴那块绣帕,尾巴一下一下地拍着地,还带点啪啪啪的响。
直至暮色四合,阿霁海才磨蹭着离开。
最后一夜,火把从寨子中央一直点到江边,隔几步便插一支,照得亮如白昼。鼓楼上那面铜鼓时不时的,擂上一记,闷闷的鼓声便顺着山风滚出去,撞在对面的山梁上,又滚回来。
各寨来的人在坝子上支起了最后一轮宴席。米酒坛子开了口,糯米蒸在竹甑里,腌了半年的酸鱼、腊肉、熏肠,一样一样地端上桌。有人已在划拳,有人在对歌,有人干脆跳上了桌。
谢昭坐在自己屋里,就着一盏松脂灯理随身的竹匣。
匣子里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裳,一方帕子,一柄短匕,还有那本从悬雾城带来的《山南杂记》。她把它们一样一样拿出来,又一样一样放回去,理完了一遍,自己也觉得无趣,便又理第二遍。
门外传来脚步声,停在门槛外头,没有进来。
谢昭抬眼,见竹帘底下露出半截靛蓝的衣摆。
“明日早些起。”阿霁海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卯时就得到坝上。”
“知道了。”
“睡下以前不许吃东西,水也只许喝一口。”
“知道了。”
“明日穿那件——”他顿了顿,“那件我给你的。”
“好。”
外头静了一瞬,那双鞋又挪近了半步,可人还是没进来。
“阿妹。”
“嗯?”
“你今夜早些睡。”
“嗯。”
他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退远了。银铃声一路响过去,又消失了。
谢昭独自坐了一会儿,把灯挪到案头,视线无意间扫过案上那挂红珠果。
天不亮,第一记铜鼓便响了。
谢昭换了阿霁海给她的那身衣裳,肩背腰身,处处都妥帖。
襟口袖口都滚了细细的银线,衣摆上绣着看不出名目的纹样。
她出门时,寨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坝子往北,一处缓坡上立着一棵枫树。
那树怕是有几百年的树龄了,树干要三四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枝丫伸展开来,盖住了大半个坡。这个时节叶子还没落尽,红黄相间,一层一层地,像是把一整个秋天都攒在了枝头。
树下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摞着糯米、米酒、清水。旁边搁一只小鼓,还有一只新的竹编蝶笼,笼门紧闭。
各寨的人都到了,黑压压地铺满了整个坡。人人都换了最体面的衣裳,银饰戴得齐齐整整。
谢昭站在朗洞寨的人群里,一抬眼,便看见阿霁海了。
他站在离那棵枫树最近的地方,穿过靛蓝的圣子祭衣,发挽得极高,露出整张脸。颈上的银项圈层层叠叠,腰间的银链一直垂到膝下,一动,便是满身叮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