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顺着走。”
她沿着石墙往右侧走了一段,看见墙上有一处缺口,不宽,大约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她侧身钻了过去,墙的另一侧是一片低洼地,比她站的位置低下去一截,地面是灰褐色的,长着一层稀疏的矮草。
白九九站在矮草中间,抬头看了一眼前方。低洼地的中央有一棵半枯的树,和旧地附近那棵很像,但小一些。她没有立刻朝那棵树走过去,先看了一眼树根底下的地面,草被踩过,有人在这棵树底下站过。
她朝那棵树走了过去。沈渡跟在她身后,穿过那道缺口时侧了一下身。白九九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那棵树的轮廓在她前方越来越清晰,树枝之间的缝隙里隐约透出光,像是有人正在那棵树另一侧生了一堆火,火还没有完全灭。白九九放慢了步子,在距离那棵树大约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朝树后望去——一个人正背对着她坐在地上,手边放着一截燃尽的木柴。他偏过头来,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了一下,白九九看清了他的脸。是周管家。
他坐在火堆旁边,看着她,像是早就在等她走过来。
“你来了。”他说。
白九九站在火堆旁边,看着周管家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暮色里。火堆里最后一点火星跳了一下,灭了。
“他说‘剩下的东西不在册子里,在来的路上’——他说的就是那页被撕掉的纸。”白九九侧过头看向沈渡。
“嗯。”
“他可能已经找到了。”
“也可能知道在哪,但没有拿。”
“那他在等什么?”
“等有人问他。”
白九九没有再问了。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堆已经熄灭的火,灰烬还是热的,边缘的灰被风吹散了一层。她弯腰捡起一根没烧完的木柴,翻了个面,又放回原处。周管家坐过的地面上有一道浅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之后留下的。她蹲下来看了一眼——是一个浅浅的印子,不大,像是鞋底踩出来之后又被人用脚抹了一下。“他在这里坐了很久。”
“在等我们。”
“也在想那页纸的事。”
白九九站起来,侧过头看了沈渡一眼:“那页纸,你觉得还在旧地吗?”
“不一定。但周管家说‘在来的路上’,说明他确定那页纸不在册子里。至于在不在旧地,他没有说。”
白九九想了想:“那我们先回旧地?”
“先回老树那边。”沈渡说,“来的路,不一定只是旧地。”
白九九点了点头。两个人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火堆在她身后彻底暗了,只剩一层灰白色的余烬卧在暮色里。她走了一阵之后侧过头问了沈渡一句:“如果那页纸真的被找到了,他会放在什么地方?”
“放在别人想不到的地方。”
“比如?”
“比如我们经过的时候,以为是普通的东西。”
白九九没有再问了,继续走着。暮色从她脚边漫上来,把低洼地和石墙的轮廓慢慢收进暗色里。她在心里把周管家坐过的那块地面又过了一遍,那个被脚抹过的浅痕、那根没烧完的木柴、火堆的位置和他面朝的方向,那些东西拼在一起像是他在等她来,又像在等她走的时候把他的沉默一起带走,替他把剩下那段路走完。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暮色里。白九九走了一阵,感觉到沈渡的脚步声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她偏过头看了一眼,他正低头看着地面,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走的方向。“你在看什么?”
“看脚印。”
“周管家的?”
“不是。”沈渡说,“是之前那个崴脚的人。他的脚印也往这个方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