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河滩比白九九想象的要宽。远远看过去只是一道浅色的痕迹,走近了才发现是一片开阔的沙地,像是河水漫过之后退走留下来的。沙面是灰白色的,被日头晒得又干又硬,踩上去的时候脚底有一种细碎的触感。
白九九放慢步子,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沙地。沙面上有一道浅浅的拖痕,方向和她走的方向一致,边缘的沙子还没有被风吹平。
她蹲下来,沿着拖痕边缘摸了一下:“不是太久。”
“多久?”
“半天左右。”
白九九站起来,顺着拖痕往前走了几步,又看到了第二道,比第一道浅一些,方向一致。“像是同一个人来回走过两次。”
她没有停下来看第二道,继续顺着痕迹走。沙地在前面微微收窄,两侧的岸渐渐高起来,像是旧河道在这里变深了。
走了一阵,前方的沙地上出现了一块大石头,半埋在沙里,表面被风沙磨得光滑。石头上放着一件叠好的衣裳,深灰色的,边角已经磨损了。
白九九在石头前面停下来,没有立刻碰那件衣裳。她先看了一圈周围的地面,沙面上有几道脚印,方向不一。“有人在这里停过。”
“不止一个人。”
白九九伸手碰了一下那件衣裳,布料是粗棉的,已经被风沙磨得发硬。她把它拿起来抖开,是一件外衣,领口处有一块深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之后留下的,又像是已经干透了很久,颜色和布料本身融在了一起。她把衣裳翻到背面,领口内侧缝着一小块布,颜色比外衣浅一些,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布上用线绣了一个字,针脚歪歪扭扭的。
“渡。”
白九九看着那个字:“是你师父的字迹?”
沈渡接过来看了一眼:“不是。他写字不会这么歪。”
“那这个‘渡’字,是别人绣的?”
“可能。也可能是绣的人不常做针线活。”
白九九把衣裳叠好放回石头上:“那这件衣裳是谁留在这里的?”
“不知道。但‘渡’字和铜铃有关。”
白九九没有再问了。她绕过那块石头,继续往前走。沙地在前面又变宽了一些,两侧的岸渐渐低平下去,像是旧河道正在慢慢消失进平地里。
又走了一阵,前方的沙地上出现了一根插在沙里的木桩,桩顶系着一条已经褪成白色的布条,在风里慢慢翻卷着。白九九站在木桩前面看了一会儿,布条已经褪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边缘被风吹得毛糙,像是挂在这里很久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布条翻卷的方向,指向南偏西。“和册子里写的一样。”
“嗯。”
“那这条路还没走错。”
白九九继续走。又走了一阵,她走到旧河滩的尽头,前方是一片更开阔的平地,和沙地之间有一道清晰的分界线,像是两种地面在这里拼接在一起。她站在那道分界线前面,侧过头问沈渡:“过了这道线,还算旧河滩吗?”
“不算了。”
“那算什么?”
“不知道。过了才知道。”
白九九没有犹豫,跨过了那道分界线。脚下的地面从沙土变成了硬土,踩上去的声音变了。走了一阵,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低矮的石墙,不宽,大约到膝盖,表面长着一层干枯的苔藓,石头之间的缝隙已经被泥土填满了。
白九九在石墙前面停下来,低头看了一圈——墙上有一道刻痕,方向和她走的方向一样,指向石墙的右侧。“和之前的一样。”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