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乐文小说网 > 洄游 > 第52章 第52章 较量要开始了

第52章 第52章 较量要开始了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雪是在某一天夜里悄无声息地化的。

没有人看到它开始融化的那一刻。白天的时候屋顶上的雪还在,檐下的冰棱还挂着,到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屋檐开始滴水了——一滴一滴的,落在门口的石阶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圆印子。空气里不再是那种干冷刺骨的味道,多了一丝湿润的、泥土开始松动的气息。

江予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冰棱一滴一滴地缩短。

他没有说什么,但他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身回屋,把那排放在木架上过了一整个冬天的布袋拿了下来——那些布袋比冬天前轻了不少,里面的种子已经发出去大半了,剩下的几袋是他留着备用的。他把它们拿出来,放在桌上,一个一个地解开袋口检查有没有受潮。

没有。干爽的,完好的。

他把袋口重新扎紧,放回木架上。

然后他站在木架前面,看着那排布袋——和旁边那只空出来的位置。那只细棉布的小袋子,他一直收在身上,没有放回木架上。从冬天到现在,一直在。

他伸手碰了一下那只空位,然后转身出去了。

地里的雪化得比院子里慢一些。背阴的地方还有一些残留的雪堆,嵌在田埂的阴影里,像是一冬没说完的话,到了春天还舍不得走。但向阳的地方已经露出了泥土——黑色的、湿润的、在太阳底下冒着微微的白气的泥土。

江予蹲在地头,用手抓了一把土。

土是凉的,但不再是冬天那种硬邦邦的凉了——是软的,松的,带着水分的。他把土在手里捏了捏,又松开,看着它从指缝间散落下去。

可以种了。

第一个来的是王大有。

他是靠山村那边第一个把苗育出来的人。入冬之前江予教过他们育苗的方法——拌沙土、薄撒、轻盖、少浇水——王大有回去之后就照着做了。他在自家屋后那块避风的地方搭了一个小棚子,用稻草帘子围着,把育好的苗放在里面过冬。

开春之后,他把苗搬出来一看——活了七成。

三成没扛过冬天——有的是冻死的,有的是浇水没控制好烂了根。但七成的成活率,对于一个第一次种药材的人来说,已经不算差了。

他把那些活下来的苗装在筐里,用一层湿布盖着根部,挑着担子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的路,送到了野禾庄。

江予蹲在院子里,把那几十株连翘苗一株一株地看了一遍。

大部分都还行——根系完整,茎秆挺实,顶芽饱满。有几株稍微弱一些,叶子发黄,但根是白的,还能救。

他把那几株弱的挑出来,放在一边。

"这几株——移栽的时候单独种,多培点土,少浇点水。"

王大有蹲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把那些苗分成了两堆,然后问了一句:

"那——这些活的,行不行?"

"行。"

王大有松了一口气。他没有笑出来——但他的肩膀明显往下塌了一下,像是绷了一整个冬天的那根弦终于松了。

江予没有多说表扬的话。但他把那几株弱苗处理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了一句:

"种得不错。"

王大有愣了一下。

然后他咧开嘴笑了一下——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甚至有些笨拙的笑,但他笑得很用力,像是一整个冬天的担心终于有了一个出口。

第二批来的是李老栓和周氏。

周氏的眼睛还是不太好,但她走路比冬天的时候稳了一些。她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十株黄芩苗——比王大有的连翘苗还要精神一些,叶子绿油油的,茎秆粗壮。

江予看了那些苗一眼,就知道是周氏在打理。

李老栓的手抖,干不了太细的活,但周氏的眼睛虽然不好,手上的活却细得很——每一株苗的根部都带着一团完整的护根土,用湿草纸包着,没有一株的根是露在外面的。

江予把那几株苗接过来看了看,然后问了一句——不是问李老栓,是问周氏:

"周婶,你给苗换了土?"

周氏眯着眼,笑了一下——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像一朵晒干了的菊花:

"嗯。原来的土太板了,我换了一些河沙掺进去。"

江予没有说话。

他把那株苗放回篮子里,然后看着周氏——看了几息——说了一句:

"这批苗——是今天最好的。"

周氏没有说什么,只是又笑了一下,把篮子往怀里拢了拢,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

李老栓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咧着漏风的嘴笑了一下——比他自己被夸了还高兴。

赵德才是第三批来的。

他来得比王大有和李老栓都晚一些——不是因为他没育好苗,是因为他育苗的时候用了自己的法子。他没有完全按照江予教的方法来——他在拌土的时候多加了一些腐熟的猪粪,说是想试试能不能让苗长得更壮一些。

结果——他育出来的苗确实比所有人的都壮。叶片大,茎秆粗,根系发达,看着就像吃飽了饭的孩子一样结实。

但他育苗的数量比别人少——因为他加的那点猪粪没有完全腐熟,烧了一小部分根。

他站在院子里,把那几捆苗放在地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江予。

"我自作主张了。烧了一点。"

江予蹲下来,把那些苗翻开来看了看——被烧了根的那几株已经死了,但剩下的确实长得比所有人都好。

他拿起一株,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放下了。

"下次用腐熟的。没腐熟的肥,离根远一点。"

赵德才点了点头,蹲下来,把那几株死苗捡起来——没有扔,而是放在一边,像是打算带回去看看能不能救。

江予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他。

他知道赵德才不是心疼那几株苗——他是想弄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

野禾庄的院子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第一批农户走了之后没几天,第二批人就来了。

不是三五户——是十几户。

有的从靠山村来,有的从河滩村来,有的从更远的地方来——江予甚至叫不出那些村子的名字。他们有的是听亲戚说的,有的是听同村的说的,有的是在龙泉镇上赶集的时候听人说的。消息像春天的草籽一样,被风吹得到处都是,落在了不同的地方,然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野禾庄。

江予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些人——有的挑着担子,有的背着布袋,有的空着手走了一整天的路才到了这里。他们站在门口,有些拘谨地看着院子里那些晾架和药材,像是站在一个他们不太确定该不该进来的地方。

江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让开了门口。

"进来吧。"

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进了院子。有的蹲下来看晾架上的连翘枝条,有的凑到竹匾前面闻黄芩的气味,有的围在江予旁边,七嘴八舌地问着:

"种连翘真的能卖钱?"

"一亩地能收多少?"

"你收的时候给现钱还是记账?"

"我不会种——你教不教?"

江予被围在中间,没有急着回答所有人的问题。他抬手示意了一下,等那些人安静了一些之后,只说了一句话:

"想种的,先登记。"

他回屋拿出那本本子,翻到空白的一页,在抬头写下了一行字——字还是那么丑,但比一年前稳了不少:

"开春第二批——农户登记。"

然后他坐在院子里的条凳上,一个一个地登记。

姓名。村子。家里有几亩地。打算种多少亩。种连翘还是黄芩。

他问得很细——不是因为他喜欢问,是因为他需要知道这些数据。每一亩地对应多少种子、多少人力、多少预期的收成——这些数字在他脑子里转着,像一堆刚被拨动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落定在各自的位置上。

到了傍晚,他合上本子数了数。

十七户。

比第一批多了三倍不止。

他把本子放在桌上,没有合上——他看着那页纸上密密麻麻写着的名字和数字,坐了良久。

宋晓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他没有出声——只是站在江予背后,低头看了一眼那页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

然后他伸出手,从江予的肩上越过——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一下:

"这里——字写错了。"

江予低头看了一眼——"黄芩"的"芩"字,少写了一横。

他没有改。

宋晓在他背后站着,没有走开。他的手从江予肩上收回来的时候,手指在江予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不是拍,是一种很快的、几乎感觉不到的触碰——然后他走到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十七户了。"他说。

"嗯。"

"秋天的时候——你得收多少斤?"

江予没有算。但他心里有一个大概的数字。第一批五户八亩半,预期能收七百斤干连翘。第二批十七户,地的总数还没有完全统计出来,但按照平均每户两亩估算——三十四亩地,秋天的时候,他手上会经过几千斤的药材。

几千斤。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跟这个数字打交道。

他看着本子上那些名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

"人太多了——不能像之前那样一户一户地教了。"

宋晓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