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立跟着周秋池前往紫山,他本以为紫山势力盛极,可无视宵禁,谁知周秋池带他进了一座酒楼,向一杂役付了银钱,随后进入一条暗河,弃马走了半个多时辰才到紫山。
周从南虽趋炎附势名声在外,但他不是不爱惜羽毛,譬如何家之流,在搞清楚他们的势力之前,周从南是不愿让太多人知道他们在结交的。
因而让周秋池在夜深人静之时从暗河带他回紫山,再在天亮之前送他回去。
周从南亲自在紫山派门口迎接,以示敬意。
周从南:“何帮主,久仰大名,久仰大名,今日冒昧请您来作客,见谅。”
何立见周从南对自己甚是尊重,这是他一路北上都从未得到过的待遇,何况周从南又是天下第一大派掌门,倒是一扫他近日心中愤懑。
何立:“周掌门,深夜叫何某前来,所为何事啊?”
周从南手掌向宅内一挥:“里面请。”
主堂内,紫山弟子沏上好茶呈于何立身前,何立对于入口之物十分谨慎,连杯盏都未端一下。
周从南拨了拨茶沫,细抿一口,笑道:“听闻何帮主近日在找人?”
何立心想这周从南果然一直在暗中调查他,却不知他意欲何为,冷笑一声:“怎么?周掌门要阻止我复仇?”
周从南连忙摆手:“自然不是,杀人偿命乃是天经地义,何帮主为弟报仇,跋山涉水,不远万里,如今尽管在京城势单力孤,也完全不见惧色,此等肝胆照然之豪情,从南实在敬佩。”
何立听罢,对周从南生了几分相惜之意,许是他一人掌管这么大的门派,与何立有几分相似,竟能如此知他心意,倒也难得:“既然周掌门知我难处,也知我决心,就请别再阻拦!”
周从南又抿了一口茶,不疾不徐道:“怎会?我不仅不会阻拦,还会助何帮主一臂之力。”
何立挑眉:“哦?”
周从南得意道:“何帮主可知我紫山在京城驻派多年,谈不上手眼通天,也算是根深蒂固。不说阴网纵横,但替何帮主找个人绝非难事。只是京城势力纷杂,何帮主就不便整日带人巡街,全权将此事交予我来办。”
何立心道,以他了解的紫山,手眼通天绝不是夸大其词,既有皇家背景,又有江湖一家独大的势力,不少人想攀附都钻营无门,这周从南竟主动送上门。
他何立虽是个乡野村夫,却也看得出其中蹊跷,他这人不屑迂回,便直截了当地道:“周掌门缘何帮我?我若将此事交予周掌门,周掌门嘴上答应,却故意包庇那苏家兄妹,我岂不是永远无法大仇得报?”
周从南从容笑道:“何帮主侠义心肠,爽快直言,我周从南果然没有看错人。周某此提议,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既然何帮主直言不讳,那周某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周从南:“何帮主今日是否冲撞了皇家座驾?”
谈及此事,何立不禁显露出一分惶惧,点了点头。
周从南:“何帮主不必紧张,维护京城安全,除了皇家御用的禁军,其实我紫山也责无旁贷。”
都道紫山与皇家关系密切,尤得赏识,原来在护卫京城这件事上,紫山也甘愿做皇帝走狗。何立若有所思地点头称是。
周从南继续说:“何帮主在城中带人大肆搜捕,若被禁军捉去,我痛心疾首,若与城中百姓发生冲突,我周某人可难向上交代。”
何立至此,才露出微笑:“原来是我给周掌门添堵了。”
周从南摆摆手:“那倒也是小事,此为其一。其二,你我皆为江湖中人眼中钉,肉中刺,他们视我紫山狐假虎威,无真才实学,有如今地位全靠仰人鼻息。而何家,更不必周某多说了吧?”
何立沉默,除了鸢影,江湖中就数他两派最臭名昭著,此刻竟因此惺惺相惜了。
周从南:“可周某并不这么认为。据周某所知,何家能有今日,全凭家传绝学本事,何帮主更是钻研何家刀法,别具一格。如今武林江湖,强者为王,早已不是钟朔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腐朽做主。”
“血雨腥风的江湖,何为正义,何为邪恶?孰真孰假?孰对孰错?谁能辨个善恶是非?他们所谓名门正派清正高洁,就从未杀过人?死在他们刀剑之下的就都是该死之人?周某以为,不尽然也。”
何立闻周从南之言,不禁觉得振聋发聩,说出了自己的心声,便细听下去。
周从南:“江湖,不过是沆瀣一气的污浊泥水,深陷其中,又能断言孰黑孰白?真要做这江湖好汉,为国为民,权势,才是最重要的。若不是有了权势,我紫山何以保卫京城百姓安宁?”
“周某知道,何家在圣上跟前地位也不容小觑,若我二派能联手,定可重写这江湖壮丽篇章。”
周从南毫不掩饰野心,这倒让何立出乎意料,但越是如此越中他下怀,互有把柄才能长久稳定合作。只是凭他一张嘴,如何能信呢?
周从南见何立踌躇犹豫,对他芥蒂了然于胸:“为表诚意,周某将为何帮主办成三件事。这第一件,自然是帮何帮主找到杀弟仇人,交由您处置。第二,昨夜何帮主冲撞皇家尊驾之事,若是有人寻何帮主的麻烦,周某定当鼎力相助。这第三嘛,何帮主目前还未找到合适住处吧?”
何立抬眉与他对视,不置可否,周从南顺水推舟:“不如何帮主带帮众住到我紫山后山,那里幽静,又灵气充沛,与怒州寨子颇有几分相似,何家兄弟住在后山如归怒州,还可与我紫山互相照应,静待英侠会开启。”
这三件事皆是何立最头疼的事,他思忖片刻,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就依周掌门所言。”
周从南志得意满:“贤弟见外,以后你我兄弟相称即可。只是,你我二人联盟,必定引人忌惮,还望贤弟秘而不宣,将此事埋于心底。”
见周从南如此小心翼翼,倒是有几分谨慎诚心合作的模样,何立当即答应了。
送走了何立,周秋池回来给周从南报信:“人已送走了,已与何立约好两日后派人接应他们去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