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青屿细细思索她的话:“你的意思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都觉得不会是川乌子所致,但偏偏就是?可这也似乎也不能断定风疹就是川乌子所致。”
苏砚白又从荷包里掏出另外一张字条:“你看看,这是今年我们在淮州酿酒的酒曲香药配方。”
温青屿接过,一眼就瞧见了那药方中第三列第二味药川乌子。
苏砚白向他解释:“这是我阿兄配制的酒曲香药,每年都会做细微调整,但川乌子这味药可是自始至终都在。这味药虽有毒,但在酒曲里并不少见。”
“这味药气味独特,若是酿成酒送进东宫,太子身边侍从医官一定能发现。但若是太子自己饮用,他又常年禁用此药,可未必喝得出来。”
温青屿顺着她的话继续推断:“你是说,是有心人引太子外出用酒?可太子鲜少出门,出门之时身边皆有随侍,前呼后拥,极惹人耳目。”
“你可还记得百鬼谒月宴?”苏砚白问。
温青屿回忆起那夜怪事层出不穷,也是在那夜碰巧遇到何修在与烛阴双修。
那夜为出席百鬼谒月宴,众人皆以假面示人,不知真容:“太子隐匿身份去了百鬼谒月宴,喝下了川乌子酿的酒?”
苏砚白沉吟道:“那夜我喝多了,去后花园的路上遇到了岱钦奴袖儿姐姐,我隐约记得她手里拿着一只白玉酒壶,那只酒壶在我离开主厅前拿在烟兰姐姐手里,给那位排场很大的贵客斟酒,和那晚其他宾客用的都不同。即使是周芜霜那样的贵客,也只是用汝瓷装酒。”
“我本想让她引我回主堂,可她说要去处理客人喝剩的酒,还打开壶塞让我看了一眼,里面果然还剩了半壶。我对酒气太敏感了,就嗅到那壶酒与我们平日里喝的琼溪略有不同。”
温青屿猜测问:“那酒里有川乌子吗?”
“嗯。”苏砚白说,“而且自打我们进入岱钦,我接触过的所有琼溪里,只有那一壶是有川乌子的。”
“那夜你从后花园寻回我,带着我穿过前厅,宾客散去,岱钦奴端着食盘料理客人的餐食,可有再见白玉壶,或是哪个壶单独被拿出去处理?”
温青屿回想片刻,摇了摇头:“这么说来确有蹊跷,至少袖儿是知道那壶酒有问题才单独拿走的。”
“没错。”苏砚白说,“且百鬼谒月宴才刚结束,太子就传出中蛊得了风疹的传闻,连发病时间都能对上。”
温青屿将苏砚白讲的所有线索按照时间顺序重新串联,竟发现此事完全通顺:“阿酒,你真是聪慧,这么多细枝末节的琐碎线索,你是如何想到将它们串联起来的?”
“也只是凑巧罢了,若不是你的朋友截到了运送御医的马车,恐怕我也束手无策。”说到这,苏砚白又想起那两名死士,话语中不由得悲愁起来,“不过这都是我的猜测,至于谁想装神弄鬼,我也不知,这毕竟事关朝野。”
温青屿:“你想用此事与岱钦公子交易?”
“嗯。”
温青屿:“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很有可能便是岱钦公子主导的阴谋,就算他全然不知此事,岱钦里发生了谋害太子也是天大的事,他怎会放过你?”
“我当然想过,且极有可能他完全知情。”苏砚白内心的恐惧被压抑已久的焦灼引了出来,“可我能怎么办?阿兄性命垂危,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这是唯一的办法!”
温青屿瞧她有些失控的模样,一时也想不出合适的话劝阻她冒险。
苏砚白冷静了一会,继续说:“我也不是全然没有打算。若此事是岱钦公子主使,我说我手中握有证据,他定要思量三分,若此事非他所使,那这场交易更加顺理成章。”
“总之,这药我必定能拿到手。”
“你只是个替兄求药之人,他或许不会为难你。”温青屿说,“我这就让人去岱钦给你递送消息。”
苏砚白说:“你还得帮我去买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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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亮,顾风遥领大夫来苏砚白房中为她诊治,不过晌午就煎好药让她服下。
顾风遥似有急事要出门,临走前叮嘱了一句:“我要去为砚铭兄寻大夫,你在此好好养伤,切莫乱跑了。”
苏砚白未将准备去岱钦之事告知顾风遥,他必定不会同意她冒险前往,且此事涉及皇家秘辛,苏砚白不想再无端让顾风遥卷进来,便应下了。
又好生休养了一下午,苏砚白取了行李中的笔墨给方阿竹和姜棉留下书信,信中说她要和温青屿去寻救治苏砚铭的大夫,让二人耐心等候,莫要忧心。
夜幕降临,苏砚白听到隔了一堵墙的后街有嘈杂声,心中不由紧张,推开房门,温青屿正站在她房门前:“接我们的人来了。”
苏砚白将信压在房中茶壶下,站在房门前望向主房。
此去是冒险之举,虽证据皆指向她猜测的那件事,但真相究竟为何她不敢确定,若事实与她猜测背道而驰,或是触犯了哪位重要人物的利益,她也许再也见不到苏砚铭。
苏砚白攥了攥手心,还是没有再去看苏砚铭一眼,只有留着念想,她才会拼了命地想办法回来。
来接二人的是四个穿着岱钦小厮服饰的年轻男子,其中一人取了两只面具对二人说:“请客官戴上假面,暗河夜间人多,勿暴露了贵客身份。”
苏砚白接过仔细一看,那假面与百鬼谒月宴的假面不同,无论是做工花样还是形制都大有不同,尤其是那木头,奇香无比,苏砚白一时又闻不出那是什么木材所制。
戴好假面,岱钦奴带着二人折进城郊一处树林,寻到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二位,紧跟着我们进即可,前方有路。”
他们身前有两位岱钦奴带路,身后两位岱钦奴殿后,以防二人半路逃跑。在漫无边际的黑幕中被前后夹击,苏砚白的手心已经凉透了。
她的心脏猛烈搏动,连喉咙都被塞满恐惧,艰难地吞了吞口水。
黑暗逐渐弥漫周身,原本还能看得清带路岱钦奴轮廓,现在除了周遭一片漆黑,只能听到几人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