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白咬了咬牙,逼着自己再次声问:“岱钦公子,你谋划巫蛊之祸,杀害禁军统领左昭,致使太子病重,性命垂危,该当何罪?”
房间里又一片寂静,苏砚白目不能视心中茫然,不由得抓紧手下衣角,随后听见岱钦公子狡黠嗤笑道:“苏姑娘真是有趣,来本座这里要东西,是靠装疯卖傻能得到的吗?”
苏砚白:“岱钦公子知道我在说什么,方才我在主楼已见到官府在搜查,作为一楼之主,公子比我清楚他们在搜查什么。”
岱钦公子的手指轻敲桌面:“你有何证据说,这装神弄鬼之事是本座谋划?”
苏砚白:“因为我发现,太子殿下中邪前一日在岱钦百鬼谒月宴上用的白玉酒壶里,有川乌子。”
此话一出,那头果然一顿,虽时间极短,但对苏砚白来说已经足够了。
苏砚白顺水推舟道:“有没有证据,是不是公子谋划的已经不重要了,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就算不是公子谋划,圣上也会将这笔账算在公子身上。”
岱钦公子轻叹了一口气,惋惜道:“既然如此,本座更没有理由让你走出这间屋子了。”
一声铮鸣,匕首出鞘,苏砚白脖颈上平添一抹凉意,是刀刃,已抵在她喉下。
苏砚白惊得屏住呼吸,她顾不得那么多,大声道:“我刚才已将此事交代给我同行的剑客,若我一个时辰走不出岱钦戊楼,他就会立刻去主楼将此事报给官府。他已于前日从岱钦取出那枚白玉酒壶,岱钦所用器具皆有岱钦独有标记烙印,到时铁证如山,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罪名岱钦公子当真能承受得起吗?”
她说话时身体起伏过于激烈,喉下还是不小心被印出一道刀口。
岱钦公子沉声道:“本座可以连他一起杀。”
虽然苏砚白心中觉得温青屿连对付左昭都不在话下,应付个岱钦公子,还不至于连消息都传不出去,但她还是适时示弱,尽量与他谈判:“岱钦立于江湖近百年,经久不衰,从一间小脚店演变为如今名霸一方的大门派,即便交易代价极大,也源源不断有人要来岱钦买卖,一定是岱钦公子抱诚守真,言而有信,不会做过河拆桥,出尔反尔的事。”
“我与我同行的伙伴只想拿到解药救我阿兄,我们无门无派,无意卷入京城乱局。岱钦公子今日既与我见面,必定已对我的家世背景了如指掌。我和我阿兄不过就是个淮州来京城寻亲的普通百姓,于您而言如蝼蚁般微不足道,公子与他人纷争,皇室之间的尔虞我诈不是我们这种普通百姓能承受的。就算公子要杀我,也请遵守承诺把药给我阿兄。”
“若公子肯高抬贵手,只要今日我得到解药,我定守口如瓶,找到阿爹后回到淮州,此生再不进京!”
苏砚白言辞激烈却又恳切,听起来像在求药,可不卑不亢中又带着点威胁的意味。
房间内一片死寂,这种安静放大了她恐慌的心跳,她不停地吞咽来掩饰自己的害怕,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听到那头有了点动静。
岱钦公子挥了挥衣袖,苏砚白身旁走近一个人,她这时才发现这屋中除了岱钦公子还有其他人,那人往她手里塞了一只锦盒,岱钦公子仍在远处对她说:“药你拿着,但你还需和本座一起捉虫,若捉不到,你也走不了。”
听岱钦公子的意思,他应该不是那幕后黑手,至此,命算是保住了,苏砚白沉沉松了一口气:“谢公子赐药。”
岱钦公子:“扶她过来。”
苏砚白手臂被一人托住往里引,又坐在一张铺了软垫的椅子上。
“取枚白玉酒壶来,让烟兰过来,那日在堂中侍奉的岱钦奴也全带过来。”岱钦公子发号施令时,苏砚白才发现,她已坐在他身旁,她不知此人样貌如何性情如何,只听声音像个乖张狠戾的人,此刻她才开始后怕,身子下意识地躲着他扭过去半分。
“怎么?本座还能吃了你不成?你刚才不是铁骨铮铮?”
苏砚白又默默将身子回正。
不过一刻钟,白玉酒壶和烟兰都到了房中,其余岱钦奴都在门外候着。
岱钦公子指指那酒壶,对烟兰道:“说吧。”
烟兰扑通跪地:“公子,烟兰不知,犯了何错?”
岱钦公子沉默,随后发狂似的讥笑道:“烟兰,你知道我没什么耐心,也应该知道,我既叫你来,便是有十足把握。”
烟兰跪在他身前抖如筛糠,苏砚白听到她逐渐发出呜咽之声:“烟兰……烟兰……”
“本座知道,你年纪轻,少不更事容易被骗,但你错在不该在岱钦行此事,害得所有人与你共同陷入泥泞。”
烟兰惨然道:“公子,烟兰冤枉。”
“冥顽不灵!”岱钦公子逐渐失去耐心,“看来只能给你动刑了,今夜动完刑罚,这掌柜你怕是无法再做了。”
“砰”的一声巨响,苏砚白听见房间门被蛮力撞开,随后是另一人跪地之声。
“是奴婢做的,与姐姐无关。都是奴婢被鬼迷了心窍,一时糊涂才干出如此蠢事,陷岱钦于危局。但奴婢已将所有事情处理妥当,官府不会查出问题,还望公子饶过烟兰姐姐!奴婢虽为烟兰姐姐手下,但她确实不知情。”
那女子边说边抖,到后来嚎啕大哭,口中话语含混不清,但苏砚白听得出来,那是袖儿的声音。
烟兰喝止她:“袖儿,别说了。”
袖儿哭声逐渐平息:“袖儿知道楼中规矩,愿以死谢罪,还望公子别责怪烟兰姐姐。”
“袖儿!”随着烟兰一声悲鸣,苏砚白听到轰隆一声,像是她夏日手滑,西瓜不小心砸在石块上碎烂的声音,那迸溅的红色汁液似乎已经在她眼前,“袖儿!你不该……不该啊!”
苏砚白倏地从榻上站起,她从来没想过让任何人为这件事而死,她只是想救回阿兄,她甚至都没跟岱钦公子说是谁拿着那酒壶伺候了太子,更没说自己是在后院撞见袖儿处理带着川乌子的酒。
怎么会这样?
她脑子里一团浆糊,事情完全超出她的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