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种种拂过心头,苏砚白在他来之前想过,他或许会要她做那个酬劳。可当他面对面一字一句对她说出这话,她仍难以自控地眼下红了一大片。
苏砚白扭开他的手:“你岱钦美女如云,想要谁不行?我就不必了吧?”
“把自己卖了做鸢影刺客,”温青屿收回手,“至于脸红成这样吗?”
“什么?”她抬起头来尴尬与他对视,正与他眼底看不清意味的笑撞上。随之而来的,是深不见底的窘迫无措之感。
也许他从来都没有过那种想法。
她偏头,默不作声地咬着自己的下唇,那片本就苍白的嘴唇,几乎被她咬得一点血色都没有。
“你想雇我帮你杀人,我怎会要你什么酬劳?”他言语中正经了许多,“没有你,我哪还做得成如今这岱钦公子,你可救了我三次。”
苏砚白颤声道:“我才不想欠你。”
“阿酒。”温青屿说,“何家也好,周家也好,我会帮你杀掉所有欺辱你的人,不要你一分酬劳。”
“我不要你杀人,这些人,我要自己动手。”苏砚白掷地有声地说,“我不要再做那个躲在阿兄身后的等待他保护的小丫头,我要凭自己打败他们,让所有人都不敢再欺负我们。”
“你武功高强,身居高位,耳目众多,我是需要你的帮助,但我不想欠你,这是我与你之间的交易,若你不按我说的做,此事便作罢。”
她心意已决,温青屿知道,任谁也无法再改变她的想法,尽管他觉得她这样做危险重重,但他不想阻止她。
因为在这件事上,他与她不谋而合。
而他能做的,便是在她身边,替她扫除一切障碍。
“有骨气。”温青屿说,“这桩交易我应下了,至于酬劳,我再仔细斟酌,事成之后向你讨要。”
苏砚白:“一言为定。”
苏砚白醒来几日一直在房中养伤,没有温青屿的命令,谁也不敢放她出去,她闲来无事,便让香离寻了些书来看。
虽岱钦戊楼禁止登高远眺,但正午时分阳光明媚,透过窗格洒入屋中,染得苏砚白织金纱交领长衫上金光熠熠,宛若仙人下凡。
她盘坐在金银线刺绣锦垫上,身前一张翘头案上正焚着安神的檀香,烟线如绸飘散于她身后,更添几分神性。
温青屿远远望着她,生怕惊扰了她,她会如那缕青烟一般消散了。
“你来了。”苏砚白不知从何弄了一束鸢尾,被一根细麻绳捆住花茎,被她虎口恰好捏紧,“给你的。”
他接过这束熟悉的花,不必有意去嗅,那宜人的香气已往他鼻子里钻。谁曾想,这馥郁芬芳的满枝繁英,竟能制出天下最难解的阴狠毒药。
他听到她说:“这是你们的规矩,我既雇你,这纳契下聘的礼仪可一样不会少你。”
“这香离胆子真是越发大了,竟敢去我花房给你偷鸢尾。”温青屿在她对面坐下,将花束放到自己身侧,“那你有什么打算?需要我替你做什么?”
苏砚白这几日清醒的时间几乎都用来思考这件事,她脑海中的事件像零零散散的碎片漂浮在漫无边际的思绪里:“我目前掌握了几条线索,心中也还有几个疑问。”
她慢条斯理地道:“何家自怒州不远千里赶来京城,应该是受皇帝召见而来,二十年前,京中究竟发生了何事,让何家参与其中,此次皇帝召见何家又所为何事,此为其一。”
“周家与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今周家庇护何家,表面上看起来这两派一南一北,相去甚远,两派相帮有悖常理,但看清他们背后的势力,便也说得通了。周家正值何家进京之时举办英侠会,意欲何为?此事也是皇帝的意思吗?据说紫山派当年横空出世,独门功法朔风剑法也来路不明,这周从南究竟是何出身?此为其二。”
“周芜霜抓我送与何立是周家为向何家示好?还是周芜霜有别的目的?这件事,我也还未弄清,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两家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太子借巫蛊之术致使京中大乱,人心惶惶,又是为何?他的立场似乎与何家是相对的,这是否证明太子与皇帝也势同水火?我被绑那日,死的南星教刀客也与此事有关吗?此为其三。”
说到这,苏砚白忽然顿住,她两手紧张地攥成了拳,嘴巴也抿得很紧,似乎有话要说,但又在犹豫。
温青屿:“怎么了?”
“其实还有一事。”苏砚白面色发白,支支吾吾地道,“你有没有觉得风遥哥也怪怪的?虽然我不愿意这么想,但是并不能因为他与苏家交好我就全然置若罔闻。”
温青屿:“你觉得他哪里怪?”
苏砚白眉头微皱,回忆道:“一是景云后山结界,这我们聊过。二是他似乎与周家的关系很微妙,若即若离。那日我被绑走,他不是恰好被周家人叫走了么?”
温青屿想,她很清醒,并未被顾风遥的身份蒙蔽视听而盲目信从。
温青屿点点头,问:“你都说完了?”
苏砚白:“嗯。”
温青屿:“你毫无保留将这些事说与我听,不怕我反水?”
苏砚白挣扎过,是否要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可凭他在京中势力,想必知道的消息只多不少。
与此同时,她极不情愿承认的一件事是,她内心深处很信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