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白昂着头理直气壮地道:“我们也算互有把柄,我还怕了你不成?”
“好,无论如何,你如今是我雇主。”温青屿郑重其事地说,“我以鸢影少域主的身份向你保证,在你雇我之时,会全心全意忠于你谋划之事。”
不知怎的,苏砚白偏就从他的赤胆忠心中听出了点其他意味,她不耐烦地摆摆手:“少废话,快说正事。”
温青屿:“何家当年的事传闻很多,我正在调查,如今城中谣言四起,多半是萧成谨放出来的。”
“萧成谨?”苏砚白灵光一闪,“成公子?”
“没错。”温青屿说,“成公子就是萧成谨,当今太子。他巧借巫蛊之事脱离东宫,如今正住在城东郊外的别院里。”
苏砚白自言自语:“难怪春明苑附近人烟稀少,原来是因为太子就在附近……”
“那萧成谨为何要借何家之名杀人?”
温青屿:“我向来不问朝廷的事,他自然也不会将他的谋划告知于我,要想知道萧成谨到底要做什么,还要靠我们自己探查,不过……”
“不过什么?”苏砚白问。
“不过萧成谨素来与皇帝不和。皇帝荒废朝政,数十年不上朝,整日研究如何修炼得道升仙延寿,唯独对太子多有苛待。皇帝只有萧成谨一个儿子,却一直到去年八月他二十五岁才被立为储君。”
苏砚白理清思绪:“太子与皇帝不和,皇帝要召见何家,他却偏要何家在此时背上巫蛊罪名,阻拦两方相见,这岂不是明摆着要跟皇帝作对么?他不怕皇帝知道他就是幕后主使?”
苏砚白想起成公子那张温文尔雅、温和良善的面孔,实在无法将此事与他联系起来。
“他可不怕惹怒了皇帝,即便他不主动惹他老子,他老子也会想尽办法折磨他。”温青屿说,“他也并非你想象的那般良善,你还记得那个南星教刀客是怎么死的吗?”
苏砚白记得,王天德当时是身体爆裂而亡:“嗯。”
温青屿:“萧成谨养在怒州的暗卫,从何家出怒州一路跟踪到京城,他从暗卫处得到消息,我在淮州城外遭了南星教刀客王天德的为难,才故意设了这一计,还非要人死在我岱钦的擂台上。”
“他让人在王天德的朝食里塞了带火药的药丸,王天德只要运功催动五脏六腑,火药便会在他体内引燃,使他爆裂而亡。”
“他策划京中巫蛊之乱,加之他精心制造的谣言,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到何家和皇帝身上,所以提前命人在王天德身上塞了纸人,此人一死,此事就会暴露在众人眼前,眼见为实。”
“明明是达成他的谋划,非说是替我报复此人。”
“这……”苏砚白一时怔愣,她以前只觉得温青屿爱捉弄人,还曾怪他戏耍了自己,如今看来,比起萧成谨,温青屿那些还真称不上什么手段。
这么说来,萧成谨只把温青屿当作可以使用的工具,王天德一死,表面上是替温青屿出了口恶气,实际是要告诉温青屿,他不仅对温青屿的事了如指掌,即使在岱钦杀人也是易如反掌。
待她想明白,身后已是冷汗一片,温青屿瞧出她神色惴惴,问:“这件事远比你想的复杂得多,你还要做吗?”
“做,当然要做。”苏砚白不假思索道,“我要杀何、周两家人,那就不算与太子作对,还能有他相助,岂不是如鱼得水?”
她思索得很快,想通这件事让她悬着几日的心终于有了点着落:“对了,那日你是如何寻到何家找到我的?”
温青屿将何家帮人去万宝阁买假破锋之事告知苏砚白:“我跟着他一路进了紫山后山,紫山后山瘴气丛生,那条入山小路极为隐蔽,若不是他带路,恐怕我还得再找上几日。”
说起这件事,温青屿目光落在她满是伤痕的脖颈上,她沉浸在事实真相的迷雾之中,嘴唇微启:“你说,他们成功将破锋换出来了吗?”
温青屿没回答她自言自语的发问,她食指指节半抵在口中,光是那一只手上,就有四五处伤痕,他咬牙咬得腮都在发抖:“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
“谁?”苏砚白思绪被打断。
“何家,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
苏砚白养伤的这几日,所有人都避开这件事不谈,她每日噩梦中的呓语他都听在心里,便更不愿在她醒来时再揭开她的伤疤。
她今日瞧着气色恢复许多,也许是终于要打起精神复仇谋划,才开始聊起何家的事,他趁此机会一定要问清楚。
苏砚白沉吟片刻,道:“何修将我关在他的蛊屋里,那里面盛满了毒物,我想活下来,于是杀光了蛊屋里的所有毒虫。”
“何修大怒,逼迫我吃下迷心咒将我丢进何家帮众卧房,之后,你都看到了。”
她寥寥数语讲完了自己的遭遇,似乎这些痛苦已经随风而逝,即便再提起来,也不见她害怕。
她一字一句像是刀尖剜在他心上。温青屿还记得,她被赤蛇打成内伤都痛得以为自己要死了,连遗言都交待了,她得多疼,多绝望。
苏砚白却不愿顾影自怜,如今的心思已全扑在了其他地方:“如今城中都有什么关于何家的谣言?”
温青屿方才说,萧成谨不仅谋划了巫蛊疑案,还制造了谣言。
温青屿想了想,还是让她自己去听听外面如何传的:“这几日待在房中也闷了,要不要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