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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奥尔良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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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上不断掉落断裂的天花板和碎石,脚下随时会开裂缝隙,乱步紧紧抓着罪的手,跟着他穿行在摇摇欲坠的半座堡垒里。

如果玛修或者中也在场,肯定会被震惊得怀疑乱步被掉了包。毕竟以御主这“只要不是当场就会死掉就过来给我提供服务”的作风,他才不会管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罪的主观意愿如何,比起亲自走在危险之中,他更有可能的做法是直接强硬拽着罪的衣角非要他背自己不可。

所以乱步没有这样任性的原因会是什么?既不是在赌气想证明自己,更不可能存在什么为他人着想的关怀之情。

非要说的话,是因为只有这样——跟在罪身后,被一只冰冷的手牵着,眼中所看见的世界被大片的白色覆盖,这样的场景,让乱步感受到一种熟悉的安全感。

同一时间发生的还有再次产生的排异感,不协调的古怪感觉幽然丛生,乱步面无表情地盯着罪的背影,翠绿的眼眸里泛着冰冷的沉思,杀意游移着沿罪的脊背来回滑动,断命的“线”几次三番缠绕住罪的喉咙,又松散解开。

直到罪拉着乱步走出堡垒,法兰西晴朗的日照重新披盖在乱步和罪的身上,打断乱步眼中的拉扯。

“我们去哪?”明知故问的问题,贞德与魔女的战斗就在眼前。

乱步看着剑与旗的对撞,摇了摇头,“是笨蛋啊。你们拥有堡垒,还有那条龙,一直以来的策略不都是固守阵地以逸待劳吗,为什么要自己主动出来呢?”

罪轻笑,“理性上的致胜战略是如此,可就是因为越到最后关头、越到即将胜利的时刻,再不发泄那份怒火就再也没有机会,所以明知道那是不应该做的事情也会付诸情绪。”

乱步偏移了一下视线,斜觑着罪,“话里有话啊,你在说谁?”

罪低头闷笑几声,“每个人都是如此,明知道一千万个理由都能说明‘应该这么做’,却还是会因为心底的不甘而听从‘不做会后悔’的那个声音,这就是私心。”

“你也有吗?”

“当然。”罪很直接地承认了,他回头看向乱步,冰冷的手抚上御主的脸颊,微笑的脸靠近,嘴唇轻轻翕合吐出引诱的字句,“你想知道吗?”

知识即诅咒。乱步很清楚这一点,对于他这样的人而言,一些小小的只言片语也有可能让他推理出背后巨大冰山的全貌,但在这个充斥神秘的魔术世界,知道得越多并非越好。

理解得越多,因果律就缠绕得越紧,无论是罪还是罚,乱步才不想跟他们牵扯得更深,他果断拒绝,“不想。”

于是罪从善如流地不再提这个话题,说起别的事情:“真不错,您应该保持这种警惕心,对于罚也不要太相信。”

“哇哦。”乱步面无表情地棒读,“说出了非常标准的反派挑拨离间的台词。”

罪又被乱步的话逗笑了,“我可不是在挑拨离间,这是真心对您好的建议。幸好您跟着中原中也直接冲过来了,要是慢慢在后方游荡在平原上,估计早就被罚杀了。”

乱步相当诧异地睁大眼睛,“为什么?他不应该有这种表现啊,上一次我们明明还算合得来。而且凭什么你又会知道?”

罪摇摇头,满脸高深莫测,“您觉得罚是什么人?”

那家伙是什么人?战士,革命者,理想主义,为了他“肃清罪恶”的正义与理想,那家伙会毫不犹豫地拿起批判的武器。

“他是一种‘狂热’。”乱步轻声回答道。集合了为了理想能掀起翻天覆地变革的概念,他怎么会不具有无与伦比的狂热?无法停下的狂热,烧却一切的狂热。

“真是贴切的比喻。他就是那样的人,为了他的理想,他会燃烧自己的一切,也会燃烧别人的一切。”罪低垂眼眸,感慨地点评,

“所以我做了什么,让他非要‘燃烧’我不可?”

罪但笑不语:“哎呀,我说那家伙为什么突然心急要主动挑起争端加快进程,他肯定不想让您和我见面,可是您每次都会做让人预料不到的选择。”

乱步生气地鼓起脸颊,“我讨厌装模作样的谜语人!”

罪把乱步的抱怨当耳边风略过,自顾自抓起乱步带有令咒痕迹的那只手,“说起来御主也和我缔结契约吧?接下来就由我保护您。”

“谁要啊!”乱步抽手,没抽动,他大为震惊,这家伙看着瘦弱但是手抓得好稳,将乱步的手腕都攥痛了,“喂,不要自说自话自作主张!”

在其他人眼里最为任性最爱自说自话自作主张的御主居然在说别人,怎么不算一种恶人自有恶人磨?

罪眨眨眼睛,神情无辜,“真的不要吗?我可是完完全全和您一个立场的,只有这点我不会骗您。”

只有这点不会骗,意思就是别的点都会骗是吧?人居然可以如此不要脸地把这些话直接说出口,乱步大为震撼。

“真不骗您,您看,”罪用力扯过乱步的手臂,将他拽到自己身边,劲风从乱步脑后袭来,迎面吹开罪的发丝,粗壮黏腻的肉脂触手刺向乱步先前站的位置,罪抱起乱步后跳,转瞬之间飞快甩出三把细剑短刀将触手钉在地面,“我肯定能保护好您。”

“罪。”术士阴沉地叫住对面的神父,手中的魔导书不停召唤各种使魔,他的眼球病态地凸起,当视线落在罪护着乱步的手上时,瘦得凹陷的脸颊肌肉诡异抽动,“你为什么和我等的主人的敌人混在一起?”

面对那些恶心的长满肉瘤的触手和长满獠牙的花朵大嘴,乱步狠狠皱眉,表情嫌恶至极。话说中也在干什么?把人放跑了没发现吗?

巨大的轰鸣从他们身后的堡垒中发出,本就摇摇欲坠的半边城堡总算彻底坍塌,掀起巨大的烟尘。

“哦,这个啊。”罪慢吞吞地回答,手上再次甩出细剑短刀的动作却不慢,他感受到乱步重新回握住自己的手,魔力流转,契约完成,罪慢慢眯起眼睛,对术士露出勾起嘴角,“现在如你所见,我是这位御主的从者了。”

感觉这家伙还在给自己拉仇恨,乱步再次甩开罪的手,这次成功了。

达成自己的目的后神父不再抓着乱步不放,他不知从哪掏出短剑的柄,夹在指缝间,随后魔力流转凝结成剑刃,变成先前甩出去将术士的使魔剿灭的细剑短刀。

乱步立刻调整『阿卡夏』进行识别,随后认出这是圣堂教会的代行者所使用的概念武装『黑键』——从圣典的手抄本剪下来的书页经魔力被固定为把柄的形状,在战斗时借由流通魔力来形成剑刃的部分,进入自动洗礼状态,其本质是附着“复原诅咒无效化”这一概念的护符。

以剑来说,黑键的精练度很低,不过倒是可以作为投掷专用的武装。代行者定义的“魔”绝大多数为灵体或者是现象。所以将“魔”驱退、消灭的黑键比起其物理攻击力,更著重在对灵的干涉力上,而术士所使用的使魔召唤,正好撞上代行者的对“灵”特攻。

术士瞪视罪,看起来恨不得亲口从这个背叛者身上撕咬下一块肉。

“元帅何必如此心急呢。”罪笑眯眯地侧身让了半步,挡住乱步,却把贞德和魔女的身影展现在术士眼中,“我只是换了个御主,却并不打算背弃和您的约定呀。‘让贞德复生,覆灭法兰西’,我不会阻碍您,只要您不伤害这位御主的性命,您想怎么做都行。”

乱步站在一边观望贞德和魔女的交战,闻言偏头扫了一眼术士和罪,不置一词。只是乱步心中突兀亮起一个疑问:罪在这个法兰西做的一切,能获得什么?不只是罪,还有罚,这两人在这法兰西是为了什么?

术士,吉尔·德·雷,是为了让他敬仰的贞德回归;龙之魔女,是为了宣泄她的怨恨;贞德,是为了继续守卫她的祖国;乱步自己和玛修,是为了解决特异点;就连与这个法兰西本该无关的中也,也有自己必要的使命。那么罪与罚呢?

在乱步思考的间隙,一抹飞光从倒塌的堡垒扬起的废墟里冲天升起,穿越半个天空,将白龙摧毁。术士惊怒不已,魔女也是如此,乱步心中凛然:她走神了。

贞德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她抓住了这个机会,将旗杆捅入魔女的胸口中。

——

龙坠落了。

说是坠落也不太准确,白龙的内在已空无一物,只有躯壳残留,自地面越空的一记闪击将其撕裂、引燃,灰烬在空中燃烧,最终什么都没有落下。

玛修将盾牌压在地面,喘息着仰望弥散在空中的灰烬,法兰西的天空和巨大的光带重新映入她的眼瞳中。

她张望已经化为废墟的堡垒的方向,那道击沉白龙的魔力攻击,在场也只有中原中也能放得出来,御主和中也先生真是一如既往地可靠啊。

而在堡垒之前,还隐约可见两道身影相互交战。是贞德小姐和龙之魔女。玛修抬起沉重的脚步赶往那边,想要继续驰援友人。

“玛修,拉我一把!”同样还想继续支援的还有玛丽,然而她不停发动宝具保护普通的士兵们,耗费了大量魔力,现在还在依靠莫扎特的乐曲恢复,她腿软得不行,只能依靠玛修架着她走路。

莫扎特接手照顾玛丽,“好了,玛丽亚,你就休息一阵吧。玛修还要去帮御主,你会拖慢她的脚步。”

玛丽忧愁地叹气,收回伸向玛修的手,“说的也是,真抱歉我们就只能到此为止了。玛修快去吧,贞德和御主还需要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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