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修感激地朝莫扎特和玛丽一笑,远眺贞德的方向,“谢谢二位一直以来的帮忙,或许我们很快就能获胜了……啊,贞德小姐打败了龙之魔女!”
玛丽眼睛一亮,仰起脖子想看个究竟,玛修已经迫不及待跑出去,她期待重新回到御主身边,一起迎接贞德的胜利——
这一切期待都在术士忽然出现在战场中央,从龙之魔女的身体中取出圣杯戛然而止。
圣杯出现造成迦勒底管制室内的警戒声响亮大作,甚至隔着通讯痛玛修的耳膜,女孩脸色极速变化,不用等罗曼医生喊她都知道要跑起来,要快点到乱步身边去。
飞速退后的视野里,闯入一抹褚红。
中也慢慢地行走在焦土平原上,四处游荡。他的视野很清晰,听觉也很敏锐,天空中飞翔的秃鹫,在空气中飘荡的灰烬,遥远的一阵悠扬的音乐,和松软的土地被踩下发出沙沙的声音。
那并不只是他一个人的脚步踩在土里的声音。中也回头,举着大盾的女孩向他跑来。
“中也先生!”玛修呼唤他的名字,然而随着距离拉近,她看清褚发男人那张帅气的脸庞上爬满的诡谲花纹,以及他充斥着跃跃欲试的打量的眼神。
像是想要戏耍猎物的猛虎。玛修心中警铃大作,立刻退开几步,脑海中充满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环顾一周,玛修还是先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中也先生,御主呢?”
御主呢?这个问题触动了中也的神经,他的理智立刻潮水般回涌,把满心沸腾的战意冲刷得一干二净,眼前一闪而过御主消失在灰霾里的背影,中也僵硬地把头转向另一侧,他看着彻底崩塌成废墟的堡垒,眨了眨眼睛。
玛修跟随他转头的姿势看向堡垒的废墟,随即花容失色。前辈不会被埋在那里面吧?
“应该不至于吧,乱步又不是什么愚钝的孩子……”罗曼医生试图安抚玛修,但是一想到见过御主差点平地摔的模样,他又不敢信誓旦旦下结论了。毕竟乱步聪明是一回事,他那笨手笨脚的身体能不能跟得上脑袋的反应又是另一回事!
“前辈到哪里去了?”玛修忧心忡忡地用通讯器联络给乱步的那台设备,随后滴滴滴的反应——从中也的衣服口袋里发出。
中也从口袋里掏出通讯装备,面露尴尬。因为乱步会乱丢东西的缘故,中也把联络器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毕竟原本按照他们的预想,他是不会和乱步分开的。
结果现在好了,他第一个就把御主弄丢了!
意识到自己做错事情的中也相当心虚,心虚到原本还在高速运转的神核都平复下来,脸上的纹路快速淡化,再眨眨眼睛,先前那些冷漠的野性也荡然无存。
“……我去找他。”中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四处张望。
“我看到了,前辈在贞德小姐那边!”玛修眼尖地在贞德身边找到那个身穿侦探服的身影,她在心中长舒一口气,随后又因为御主身边出现另一个从未见过的从者而感到一丝不安。
中也跟随玛修的指示看见乱步,他张嘴,喉咙因干涸而发出沙哑的声音:“我们过去……”
话音未落,只见身穿白袍的从者忽然抱起御主就往侧边跳走,贞德也翻滚后撤,猛烈的危险预感涌上中也心头,他一把抓住玛修的手臂带她飞上天空。
“那是、什么……”玛修的嗓音颤抖,通讯器另一头的迦勒底众人也惊骇地看着传输回来的图像。
那怪物形似章鱼,全身上下长满眼球,触手比贞德的身高还粗壮,末端还能够仿佛食人花一样开合,露出占满粘稠毒液的钢牙大口。
“都闭眼!”中也大吼,然而还是没能阻止玛修的视觉遭遇冲击,女孩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连盾牌都抓不住,手脚蜷曲地缩成一团。
“呕……”隔着屏幕那种魔性的污染对于迦勒底工作人员的冲击没那么严重,但还是有不少人头痛欲裂,罗曼医生更是趴在操作台边缘干呕个不停。
达芬奇和乱步类似,她自身庞大的魔力回路和知识头脑迅速稀释了污染,她赶紧掏出最近做出来备用的眼镜给罗曼医生带上,暂时接替脸色苍白的男人担任监控和联络的工作。
耳边换成了温柔的女声:“玛修,你还好吗?”
女孩捂着脸,手心下的眼睛控制不住地流出生理泪水,她置身于充斥尖啸的阴郁幻觉里,思绪陷入了空无的混乱,对达芬奇的询问置若罔闻。
抱着她的中也同样双眼紧闭,因为之前和对方有过交手所以有所防备,没有遭到魔性冲击,只是这次术士的变生更为强大,玛修仅仅是扫了一眼就被冲击得失去意识,中也就算拥有乱步留给他的魔术,持续观察十秒以上也会感到眩晕。
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乱步。
中也摘下玛修的通讯器挂在自己耳边,“我是中原,能找到乱步在哪里吗?”
“你好,第一次这样交流,中原先生,我是迦勒底的协助者达芬奇,”女人认真地从由于魔力乱流而频闪不停间断冒出雪花屏的图像中寻找乱步的身影,“乱步,他在地面,被那个魔物的触手包围了!不过贞德和他在一起,还有另一个……”
中也向地面直直坠去,重力将他下方的触手和建筑通通碾压折断,随后在地面砸出一个大坑。然而那些触手的再生速度非常快,断肢重新飞向空中时立刻舒张伸展,断面处鼓起肉瘤,从中破茧新生。
“好恶心!”中也嫌恶,轻微的响动吸引了他的注意,盘旋在他砸出来的坑洞周边的触手被劈开,一面白底蓝纹遍布污渍的旗帜高高扬起。
——
她的英勇身姿映照在乱步的眼中,她对魔女诉说的悲悯也一并传入乱步耳中:“连记忆都没有,你的愤怒从何而来呢,龙之魔女?没有那些期盼和幸福的记忆,你在因为什么而感受到憎恨呢?多么悲哀啊,龙之魔女。”
“贞德!”术士的眼里再也没有了罪和乱步的位置,他径直从罪的身边掠过,冲向魔女,将魔女的身躯从贞德的旗下抢回。
乱步忽然瞪大眼睛,脑海中掀起思绪的风暴。
龙之魔女,她根本就不是贞德,她没有贞德的经历,只有不属于贞德的怨恨,圣女和魔女并不是“走至死亡节点选择不同方向”的一体两面,而是彻头彻尾的“原品与赝作”。
这种时候,对魔术世界不了解的坏处就体现出来,太多的规则与概念存在却不会被可言说的形式观察记录,直到事情发生才能被认知。
——贞德没有“反转”(Alter)。能够获得人理认可并赋予“裁定者”指责的圣女,她绝不会从自己的人生中品尝到一丝一毫的后悔与仇恨,即使是生命的末路,她也依旧对自己的信仰自豪不已。所以,贞德不会存在别的“可能性”,因为她只有是这样的人,她才会是圣女;因为她是圣女,她只会是这样的人。
一直以来在被误导。乱步少有地满脸阴沉神色,嘴角往下撇。罚,那个可恶的俄罗斯人。
最开始,刻意跟随贞德一起出现,在圣女与魔女两个人同时存在的这个概念的时候立刻向他透露“罪与罚”的存在,让自己将他们与她们对应在一起,让乱步认为理解她们的形式就能理解他们,同样的,理解他们也能理解她们。
罪与罚,他们俩。乱步的眼神跟随罪的身影转动,心中亮起那个在罚的干扰下对贞德们的错误理解——“一体两面”,他们现身在这个特意点的目的,是要获得这个身份证明吗?
可是又是什么让他们改变了主意?罪就在离魔女和术士这么近的地方,只要他提前干掉那两人获得圣杯,特异点就会直接崩溃结束,乱步就不会有机会见到贞德与魔女的对峙,不会发现他们在其中起的作用。
可现在没有他继续思考的余地,那个黑漆漆术士拿出了圣杯,乱步知道要糟,他呼唤贞德:“圣女君快走!”
贞德还在震惊面前已然放弃了崇高精神、沦为残暴恶魔的友人是如今这样可怕模样,听见乱步的声音,她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听从乱步的指挥,毫不犹豫转头跑向乱步。
身后仇视怨毒的眼神堪比零下温度的冰冷空气,罪沉着脸用一只胳膊紧紧箍住乱步的腰,把御主夹在臂弯里带走。在他们三人转移的那一刻,原本所在位置的脚底下刺出粗壮的触手,术士再度与怪物融为一体,厚重的躯壳将他包裹在中心,歇斯底里的吼叫经由躯壳共振同样带上污染。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打扰我与贞德的会面,打扰我与贞德的愿望!我要将你们这群虫子杂碎!”
贞德不敢回头,她不忍看见曾经的战友变成不可名状的丑陋生物,心中充满悲伤,她的剑与旗却不曾动摇,将挡在他们逃脱路上的触手通通砍断。
然而魔物的再生速度和过于巨大的躯体让贞德明白一味躲避是没办法逃脱的,乱步被罪夹着跑,头晕眼花身体也被拽得很痛,他艰难仰望一眼头顶,从包裹他们的触须缝隙里一闪窥见中也和玛修的身影,他捂住嘴努力克制想吐的恶心感,“快出去,中也来了。”
罪听从指挥甩出黑键,他和贞德交替开路砍出通道,中也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他从空中汇聚魔力,直挺挺地往地面砸下!
不用乱步多说,罪和贞德立刻往中也闹出动静的方向赶去,最后从触手中撕扯出一个缺口,他们看见站在凹陷坑洞最中心的中也和玛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