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低沉，缓缓开口，“我是长生村的村长，这雨马上就大了，来村里躲躲雨吧。”

如果没有刚才那一幕，桑润砚真的觉得此时的村长是一个温和热情的好人。

村口众人也都好奇盯着外来的三人，那种之前看到他们的怪异感消失。

尤其是村长怀里抱着的小女孩，她梳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粉色碎花衣服，朝着所有人脆生生喊了声姐姐。

“请见谅，大家都没怎么出过村子，所以对外面来的人都很稀奇，别害怕。”村长边走便边解释。

地面是很坚实的那种农村土路面，淡黄色坑坑洼洼，被人踩出柔和的线条。

沿着弯弯曲曲的羊肠小路走，面前是一颗参天大树，上面点缀密密麻麻白色小花，微风拂过，便簌簌落下。

繁花满地，落英缤纷。

几朵槐花飘到西南方向的圆形水池旁边，晕开几道涟漪。

池边有几个妇人捣衣，见到生人第一眼后又极快地低下头，刻意地继续洗衣，只是动作上有了几分迟钝。

槐树？

萧衍挑眉，略略扫一眼此地的布局便收回视线。

槐树属阴，偏偏西安角还多了一处死水，聚煞集秽，但凡是村里懂点道行的老人都会提醒，这村长能一点不知道？

“多谢。”萧衍走在前面，突然出声道谢，多情妩媚的桃花眼微弯，明明是一副温和儒雅的微笑，村长却莫名感受到一丝鞭打在灵魂上的冷意。

“只是你们为什么会知道有客人来呢？”

大晌午的太阳很烈，不符合初春的柔和，炽热的阳光圣洁无暇，裹着细密的针刺向地上的人们。

村长的汗顺着下巴，无声的滴落在黄土地面上。

“哈哈……，年轻人不必客气。”他圆滑的一笔带过萧衍的问题，然后岔开话，“你们一家三口也是听说这儿的传说特意赶来的吧？”

“是，想必我们所求之事村长您应该知道，那……”

萧衍顺理成章地认下，装着漫不经心但紧紧盯着村长，蔓延出极致危险的威胁。

村长后背有了一阵濡湿，他干笑两声，解释道：“都说俺们村酿的酒好，每年都有几位贵客来进呢，放心俺们都是庄稼人，不会坑你们的。”

“我不要酒。”萧衍唇角微弯，依旧维持这他那儒雅清俊的姿态，压迫地，不容抗拒地，理所当然地说：“我是为槐树下的东西来的。”

气氛又无声的凝滞，一点一点焦灼地下陷。

良久，村长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只见他姿态放松了下来，紧绷精瘦的脊梁像被轻轻放回的弦，“看来你们知道的还算多。”

不怪村长心有疑虑，这个男人他看不透，相反人家随意一眼仿佛能知道他的所有想法。

既然为了利来，那就有了把柄和弱点，也就能谈下去。

“得等几天，你们先住下吧。”

桑润砚跟加加走在前面，原先被村长抱着的小女孩主动要跟加加一起玩，桑润砚只好一手牵着一个，听到村长这么说，下意识回头，对上萧衍似笑非笑的眼神。

她原本要说的话在喉头滚了滚又咽了下去。

算了，萧衍没生气，她还是跟可爱的加加玩吧。

在加加旁边的小女孩叫阿云，目测5岁的样子，在小路上一蹦一跳，

“阿云，这是要去哪啊？”路过的一位中年男子扛着锄头路过，先朝村长点头，又弯腰对着小女孩露出慈爱的笑。

“请哥哥到我家玩。”阿云奶声奶气认真回答，视线随着往前走的动作逐渐后移。

看得出她在村里很受大家喜爱。

中年男扛着锄头走远了，他临转身，敛起笑，又换了一平常的表情，桑润砚总觉得有些呆滞，就跟一开始在村口人们的那副模样。

她极快地掩下惊讶。

明明是普通的乡间，却很多不对劲的地方，但毕竟跟着大魔头闯过两个大事，这点子定力，她也算是练出来了！

苦笑。

旁边看得出来不太愿意跟别人说话的加加，碍于萧衍的威压，只好乖乖听着小女孩在他耳朵边絮絮叨叨。

桑润砚安慰似的揉揉加加的脑袋，感知到手上的毛茸茸微顿，她低头迎上加加眼巴巴、亮晶晶的眼神。

好可爱。

桑润砚忍不住多揉了几把，乐得眯起了眼，还顺带轻轻摸了摸阿云的小脑袋。

加加被摸得的有些不好意思，脸红红的，还想着把头往下低，小手哆哆嗦嗦有点想捂住自己的脸，又想到这样就是在欲盖弥彰，又讪讪把手放下来。

“呵。”

他听到了一声极浅极轻的嗤笑，不用细想就知道是哪个混蛋发出来的，加加有些狼狈地瞪了萧衍一眼，不像是威胁，倒像孩子气的赌气。

萧衍丝毫不放在眼里，挑衅地歪头挑眉，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加加要气炸了，偏偏阿云在一边问，“哥哥，你不开心吗？”

加加转过头来，皱巴巴的小脸上是使劲憋着暴戾恼怒的神情，咬牙切齿回答：“没有。”

阿云作为稚童看不出什么异常，虽然觉得有点怪怪的，但还是礼貌点头，“哦，是哥哥来这里太高兴了。”

加加一时语塞，勉强点点头。

“我家小孙女不太懂事，还请各位客人见谅。”村长慈爱摸了摸阿云的小脑袋，笑得眯眼，暗中打量三人的神态动作，更加确信他们就是一家。

萧衍松散地笑，撇开视线后，又把目光转移到牵着两个孩子的桑润砚身上，她身上那件由他披上的提花祥云纱的外衫，在灿烂的骄阳下熠熠生辉柔顺又温婉。

倒像个贤妻良母，萧衍嘲讽的想，眼神多了点意味不明的晦暗。

桑润砚头上，他做得盘发有些散了，被几只精致华贵的钗环系得多了几分慵懒，一缕发丝歪歪扭扭倚在纤细修长的脖颈上，极致的黑与白交融映衬，像被规训的树，途生出毛毛刺刺的枝蔓，勾得某人有些心痒。

萧衍没避着村长，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但当村长依旧带着警惕的视线要落在桑润砚身上时，他却适时出声，伴着压迫地视线，“村长，那还得麻烦您帮我们找一处落脚的地方。”

那是独属于上位者的千钧，像把随手丢掷的石砾砸向蝼蚁，轻轻地把村长的灵魂摁死在干硬的泥地里。

村长猛地收回视线，出于本能的，刻在骨子里的那种对于面对极度危险的敏锐，控制不住地声音发颤，“哈哈…不必客气。”

他只能这么说，随即不自觉加快脚步，走了一段路，微风吹过，他才后知后觉背上泛起一阵麻木无际的寒意。

村长早已冷汗淋漓。

一旁的桑润砚注意到这边的谈话，转身看着萧衍，眼神询问，他要搞什么幺蛾子？

萧衍微不可察朝她勾唇，看得桑润砚有一丝毛骨悚然。

村长压根不敢看两人，一昧埋头往前走，这时候才更像个朴实无华的热心伯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