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雪站在雨里,因为激动而全身发抖。
父亲?
他配吗?
他无法面对神树的强大,也无法舍身取义,就跟他辩解的一样——他是个普通人。
她从小听爹的话,爹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爹说娘死了,她打小就用凳子垫着给他和两个哥哥做饭,爹为她说的亲事不靠谱,她也乖顺嫁了。
是,他既有着对她的怜爱,杀死了自己那好逸恶劳的丈夫,又为了立威将自己刚出世的孩子喂邪祟。
每每想起她都会燃起无尽的仇恨,
她很恨他,恨他的愚昧无知,恨他的怯懦自大。
人为什么不是畜生?人就是畜生!
疏雪看着父亲像一条狗,机关算计,竭尽全力,为她找来一根腐烂爬蛆的骨头,以一条狗的视角,那是最好的,那是最安逸的,最能过得舒服的日子。
他自己不吃,逼迫着她吃下,还要让她对此感恩戴德,为奴为婢,她……也成了狗。
父亲啊!!!!!
疏雪曾经无数次嘶吼咆哮,
但他都不见,大哥听不见,二哥也听不见,他们惋惜同情地看看她,说说她,然后无比冷漠地该干嘛干嘛。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发什么疯,她迫切地想跟什么东西同归于尽。
她为什么要吃他的!为什么要住他的!她怎么那么卑鄙无耻!她怎么那么任人拿捏!
她无比痛恨自己,她恨不得杀了自己。
她好爱她的父亲,她好感激父亲对自己的不离不弃,她想一口一口吞下他,嚼着他的血肉,赞念他的恩德。
坚硬的牙床撕咬咀嚼更坚硬的骨头,残牙碎骨亲昵刺穿喉咙,凿嵌颅骨,鲜血淋漓咽下,她将永远带着滔天罪孽,永世赎罪。
刘文在此时行动,跟几个之前就被他扇动成功的村民一举牵制村长和刘武。
村长被压着,无力怒吼,“你们究竟有什么不满意的,要毁了这个村子!”
“我有什么不满意吗?!”疏雪歇斯底里,“你能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吗?”
刘文连同老赵制造了一场盛大的骗局,有部分人已经相信,那是之前被献祭家人的村民,他们心里有怨。
人活在世界上本来就很苦,当所有愤怒有了明确目标,极度疯狂,嘶鸣焚烧。
平时一点点隐秘的恶意,都可能会衍生出惨烈的结果。
人的嘴之所以毒,是因为对议论之人有恃无恐的恶意和愚弄的腌臜卑劣之心。
更何况筹码是他们的命。
他们能调动的就不止有恶意,前面冲锋陷阵的暴怒者开头。
后面蛆虫趁机借着同样的遭遇加入大军,但每个人的处事方式和价值观是不一样的。
蛆就是蛆,他们跟集体交融,无法区分,靠集体情绪杀人放火,最后蜕成苍蝇,在尸骸遍地的狂欢中翩翩起舞。
高喊复仇!高喊血偿!
带动的人越多,群体的恶意暴虐就越大,因为强大就是真理!
彩霞在父母身后,看着他们因为愤恨而扭曲的脸,“原来都是村长的阴谋,我的诚耀啊!”母亲歇斯底里冲上去厮打村长。
即使弟弟死了,爹娘还是愿意为了他冒着被神树惩罚,被村长针对的风险报仇吗?
那她呢?
一个必须听从命令的奴仆?
彩霞将目光投向操纵一切的刘文和老赵,他们在往槐树上泼清油。
几百年的老树,树干五六个人都围不起来,嶙峋遒结的根狰狞裸露,都比他们的腿粗。
随着神树熊熊燃烧,火光冲天,蒸腾雨水,一缕缕黑烟从水火交融的地方飘出,像诅咒糊在所有人身上。
刘文在这种天气要一鼓作气烧掉它,似在跟天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