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几个尚存理智的村民冲上去想护住村长,但都被刘文的人拦截,局势眼看控制不住,槐树树冠庞大繁盛,遮挡大部分的雨,让干燥的树干愈烧愈烈。
刘文激动疯狂,眼中全是那棵散发温暖橘晕的树,呆愣眩晕,他以为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他没注意周围的人像被吸取了生命,纷纷栽倒在地上,开始加速衰老。
刘文感觉一只干枯的手抓住他的脚腕。他低头对上父亲不舍,怨恨,愧疚的眼。
爹,你突然变得好老,老得快死了。
村长颤巍巍的指着村外让他跑。
刘文却后退一步,不再看村长,他不敢,他还有事没做,他不想再次成为庸碌的蝼蚁。
神树遭受不住火,生起强烈愤怒,本来就是自己的外置物件,竟妄图叛主,于是祂立即汲取村民生命,同时消灭火焰。
火焰小了,刘文就上去浇油,继续点燃,像只勤快的老鼠,阴暗无比,祈求神明坠落。
因为他提前抹上了老赵给的血,所以神树暂时认不出他,锁定不到他。
刘文的所作所为都被祠堂里的几个人看在眼里。
陈溪和阿云身体衰败,只能倒在地上。陈溪想不明白明明丈夫安慰保证过了今天他们一家三口就能过上好日子,到头来不过是场骗局。
她轻轻拍拍阿云的背,可苦了她的阿云,没过过什么好日子,跟着她吃了一辈子的苦……
阿云更是不可置信,断断续续喊着爹娘,攀上窗槛,“爹他……怎么不来找我们……”
窗外刘文疯魔地泼油烧树,没有一次回头看向他们,抽筋扒皮的痛苦让阿云的身体渐渐滑落,娘亲的怀抱是湿冷雨中最温暖的存在,她不断萎缩佝偻,疼得意识模糊。
但跟娘依偎在一起去死,还不错……
面前两人的死,桑润砚根本来不及反应阻止,情绪复杂。
一旁加加终于吐出自己嘴里的抹布,用利爪划开他和桑润砚的绳子,分析局势路线。
刚才的情况他也看到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趁乱逃出去,血镜和萧衍的力量对于他们讲都太强,去了也是帮倒忙,要是萧衍死了,他正好可以带着桑润砚跑得远远的。
桑润砚召唤出惊霆,将加加拉到角落,“加加,她们没救了吗?”
“她们本就是血镜的傀儡,现在血镜不想继续供给他们灵力,就……”加加看着几刻钟前还嫌弃自己的阿云如今变得皱纹遍布白发苍苍,移开视线。
桑润砚沉默点头,二人小心翼翼出了祠堂。
外面干瘪的皮包骨堆了满地。
等所有人都被吸得差不多,血镜终于发现端倪,祂存心留下老赵是因为老赵有可以唤醒祂的媒介,可为什么附近的那个男人也没有被自己影响。
直到祂在刘文身上感知到同样的气息,血镜马上修补这个错误,处理掉刘文。
老赵自始至终一直躲在暗处没有插手,他知道那东西会生气,只要有一个人承接引起这件事的怒火,等这里所有人死光,他就可以离开致命的魔窟了。
此时刘文的一条腿被吸得只剩骨头,覆着层老皱干巴的皮,黯淡无光,他颤抖地用双手握上那只小腿,软塌塌的像戳进一堆死苍蝇里。
他手指不可置信揉搓,还能听见枯靡皲裂的皮屑撕扯的窸窣。
年轻壮实的身体一去不复返,或许他原本就是这幅将行就木的德行。刘文燃起一股挖心掏肝的悔恨。
他慌张看向四周,没什么变化的老赵成为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解药。
他没事。
对!他没事!
刘文踉跄着走向老赵,树冠下干燥的槐木燃烧,跟树前无数献祭生起的孽火照亮他狰狞狂热的脸。
老赵意识到不妙,来不及逃跑,就被刘文一剑刺穿喉咙。
老赵倒下了,刘文跟着倒下,他跪在地上,将老赵开膛破肚,不断被吸食生机他疼得拿不稳刀,
他急切把插在喉咙里的刀拔出一点,顺着脊椎蜿蜒向下,撕开老赵的皮肉,腥臭的血浇在自己身上,刘文这才像活过来一样仰躺在地上,不顾脸枕着被划成烂肉的内脏,大口喘气。
其他留着一口气的村民不傻,看到这一幕知道老赵能救他们,纷纷爬到二人身旁。
原来被屠戮的人群里,还会有屠戮的盛宴。
他们被屠戮着,同时也屠戮着。
火焰被大雨湮灭,比愤怒更甚的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