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被窝暖烘烘的,林楠枝紧裹着,一秒也不想睁开眼。
还好,她被勒令回家了。
“木木,你同学来了。”洛梅轻敲两三下门以示礼貌,不由分说开门闯进来。
见她头低埋进枕头里,洛梅啧一声,径直走到窗户旁残忍地拉开帘子,放任晨光肆无忌惮如瀑布泻进。
林楠枝小“唔”一声,翻过身子:“我要睡觉……”
微哑的声音黏糊成一团,更像在自语梦呓。
洛梅不饶她,一把捞起。
“同学好心来一趟看你,你可别叫人家等久了。”她低语说着理,眼睛却一瞪,眸中藏着浓浓化不开的警告。
林楠枝怕了,随性理了理头发,她困得打个呵欠,夹着拖鞋向外走。
“都上着课呢,哪个游手好闲的会来啊?”她皱了下眉,咕哝抱怨一句。
林楠枝不满开门,好巧不巧与客厅沙发上的游手好闲之客四目相对。
她懵然,甩上门,不信邪地再次拉开
——毫、无、变、化!
靠,这人不上课的吗……
“愣什么?和同学打声招呼去啊。”洛梅不解走过,轻拍下肩,眼神瞟向陈岁禾。
她转而换上副温柔知性的模样,柔声问道:“岁禾,你吃过早饭了没呀?”
“吃过了,阿姨。”陈岁禾颔首低眉,姿态恭谦,刻板印象中三好学生的样。
林楠枝嗤一声:有点小装。
在学校就如座雪山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之外。
她不情不愿挪步过去,皮笑肉不笑:“怎么是你来?”
一个从未出现在她设想中的人。
“说话语气注意点。”洛梅拧眉看去。
她转过身,再是一副和蔼可亲的面貌,扬唇笑盈盈地望向陈岁禾:“岁禾啊,阿姨家有果汁、气泡水、还有手作的柠檬茶,你想喝些啥,阿姨给你拿。”
陈岁禾掠一眼林楠枝,微微欠身:“白开水就好,麻烦阿姨了。
“哎呦,这怎么会是麻烦呢。你是客人哩。”洛梅笑着摆摆手,起身前去厨房。
林楠枝脖子一伸:“妈,我要杯咖啡。”
洛梅:“你是手断了还是脚瘸了?自己泡去。”
她头也不回,语气里没一点儿商量的余地。
林楠枝咬牙切齿:真是偏心!
有了客人,忘了女儿。
“你来做什么?”林楠枝瞥向陈岁禾,语气生硬,多有被打扰懒觉的恼怒。
陈岁禾抬眉,目光沉静:“辅导你。”
一转向她,声音又归于往日的淡漠。
林楠枝背过身翻个白眼,她又转回去:“你要什么时候开始?”
速战速决,早完早好。
陈岁禾不谋而合:“现在。”
他拿出一沓试卷,丢在身前的玻璃茶几上,啪一声落下,可知分量十足。
林楠枝拨弄几张,表情厌弃。
“限时1小时,开始吧。”陈岁禾请道,无情且残忍。似是觉得太过火,他体贴地揭开笔帽,递去一支黑色签字笔。
林楠枝无动于衷,她眉毛一抽:“你不该先教我些知识点吗?”
这哪是辅导?分明是考试吧!
陈岁禾不语,把笔往她眼下送了送。
攻心计划,失败。
林楠枝咬牙,灰溜溜一把抽过。
好,她做,做就是了。
“岁禾啊,水刚刚烧开,有些烫,你慢点喝哈。”洛梅小碎步走来,放下热气腾腾玻璃杯,另一手微微伸前,奉上装满咖啡液的陶瓷杯。
“嗯,谢谢。”陈岁禾眼眸微垂,音量浅弱。
洛梅笑了笑,放低声音:“会不会打扰到你们啊。”
她说得小心翼翼,掌心不知所措摩挲着蓝色牛仔裤布料。
说起来,还是第一次见男同学主动上门呢……
林楠枝出神呆望,仿佛置身事外,塑料笔盖一下下抵住下巴尖。眼下的热咖啡冒着热气,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好尴尬……
林楠枝想,
勤奋好学才不是她一贯秉持的人设呢。
她应该是平日不学习,到考前临时抱佛脚,结果却出高分,选择填全靠蒙的幸运力max女孩才对。
林楠枝眼珠子转了转,卷子夹笔,蹭地站起。
“你去哪儿?”洛梅疑惑。
林楠枝想好措辞:“回房间,这太晒了。”
还不忘抬起手臂,落下一方阴影。
洛梅望一眼窗:“大冬天哪里晒了?”
清澄的天空,云卷云舒,丝缕日光穿透过,在厅内铺洒下一层浅薄的暖色轻纱,不仔细去看难以察觉。
林楠枝不答话,自顾自捏着卷子就走,顺手拽过陈岁禾的衣袖强逼他一块离去。
陈岁禾眼睫垂下,指尖轻动:“这也算时间。”
“我知道,我知道。”林楠枝敷衍一句。
两人的声音很轻,似雪白沫子,落地迅速消融,彼此间唯兜着轻浅的呼吸。
林楠枝推开卧室门进去。
“你怎么不进来?”林楠枝手搭门框。
她在里屋写着题,好一会儿不见陈岁禾的影,又朝门外望一眼,那人正倚着白墙,额头低下,不知是又在想些什么折磨她的奇怪花招了。
“可以?”陈岁禾昂起脸,视线扫向,清隽的微微挑起,很是认真。
狭窄的走廊道内,他一侧没入阴影中,一侧享着客厅处漫射而来的熹微的光,似旧回忆录中一星一点淡去的记忆,是朦胧的美好。
林楠枝笑一声:“当然。我敢来叫你,自是不介意。”
她一面说着,一面牵起他的手腕拉入屋中。
笑话,
她可不想陈岁禾嘴没把门在外随意乱说一通,叫她挨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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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关上门,林楠枝就如颗柠檬冒出酸溜溜的汁水:“哼,你一来我妈妈就把我给冷落了。她还想给你做手打柠檬茶,我平常想喝,她都不肯做哩。”
陈岁禾不回应,他看一眼腕表:“还剩五十分钟。”
林楠枝不理他,自顾自说着,把他当作枯朽的树洞,输入情绪废料。
话题变得很快——
她疑惑:“你不上课没事吗,陈岁禾?”
她惊叹:“你怎么请这一天的假的啊喂?”
她抱怨:“你怎么进来的?那保安大叔可严了,我平常没带门禁卡都要到保安亭呆半天才能进去。”
她打听:“你学数学有没有捷径啊,分享分享呗。”
她分享:“我跟你说,我们小区之前有只特别特别可爱的小狗,毛毛绒绒的特好摸。但一周前我在老地方要喂它时,我怎么唤它,它都不应声,希望是有好心人领养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