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朋友还送了我张团购券。”他展示页面,再三邀请。
林楠枝拗不过他的盛情难却,无奈应声:“好吧。”
商场一楼,这家韩式烤肉店座无虚席,尽管门头悬有韩国国旗,墙上张贴韩语字符,广播放着经典Kpop明流行乐,但也只是烤肉而已。不过三十一位的价格,属实亲民。
傅煊言手拿铁夹靠着肉,肉被油烤得滋滋冒响,火热的白烟直冲冲往上冒钻入烟筒。
他夹起一块:“楠枝你的。”
林楠枝一颤,回过神接过:“哦,谢谢。”
她垂眼,静默吃着,回归魂不守舍的样。
傅煊言关切:“不开心?”
林楠枝顿下:“……不是。”
傅煊言眉一拧,直言挑明:“因为陈岁禾?”
他清楚,楠枝一切的不开心都自那一天而起。
提及“禁忌”的名字。林楠枝愣神,雾蒙蒙的杏眼微亮,瞬间暗下。
“不,不是因为他。”
闻言,傅煊言唇角紧抿。他无奈轻叹声:“楠枝,你能听我说一句吗?”
林楠枝掀开眼睫,游离的眼神此刻定住,与他相应。她以沉默作回应。
“无论过去你是否因为他而不开心,但未来永远在你的手里,也只有在你的手里。”傅煊言正色,说得略微委婉。
林楠枝咬唇,紧抿的嘴角隐隐颤动。
前途最是重要。她当然知道。
可是,她越不过那道横亘心间的坎。
她猛地起身,而后一句轻飘飘的话:“我去下洗手间。”
店铺不大,洗手间因而狭小,只有顶上一盏白炽灯亮着光,昏暗潮湿裹挟着她。
林楠枝洗手,冰凉的水淌过指缝,她无意识弯腰,捧起冷水,直直泼向毫无防备的自己。
“咳咳。”她呛到了,漫无目的的神识瞬间回归。
她缓缓睁开眼睛,打量着小小镜子里的迷惘面孔。水珠顺着凌乱的发丝垂落,流入衣襟里空心的躯壳,红润的脸蛋因多日无眠而苍白失色。
她望着,唇角抽搐。
林楠枝,你颓废的样子真是难看。
烟花易逝,盛景难留。
至少,她拥有过那刹那的美好。
一切,足够了。
饱腹过后,两人走出,林楠枝转身,背道而驰。
傅煊言意外:“不回去吗?”
林楠枝轻笑:“我准备去买信纸。”
傅煊言想了想,鞋尖偏转:“我陪你一起吧。”
林楠枝摆手,却是无情:“不用,你回去吧。”
傅煊言望眼:“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他笑,语气依旧明朗,却多了丝不着痕迹的伤。
-
“沁沁,谢谢你来帮我。”林楠枝嫣然微笑,嗓音甜柔。她搬起书,另外一大叠在万沁怀中。
万沁wink,俏皮一笑:“这有什么,我们可是同桌了。”
林楠枝搬去和万沁同桌,两人位置设在讲台边,老师眼皮底下。
“老油条”万沁迫不及待,手肘轻轻撞下她:“等下我就给你出焚诀。”
老师傅带小白,天经地义。
她大大咧咧抱着书要过讲台,忽而回身绕远路走。林楠枝还在收拾着,不解:“怎么从这走?”
万沁侧身,抬了抬下巴示意。
林楠枝抬眸,循着方向,教室前门口,陈岁禾倚着门框,他撩开眼皮,望来的视线漠然无情,寒凉似冰霜。
喧闹的声音顿时弱下大半,明眼人皆知,两人闹了矛盾,却都装作副一无所知的样,默默在旁吃瓜看戏。
林楠枝率先移开视线,手不停歇,继续收拾着东西。他走来,而她恰好收完。
“给你。”林楠枝道,递去一封信。
信封样式可爱,表面匀滑,一看就是新买的。
短短两字,这周两人的第一句话。
陈岁禾垂眸,默然片刻:“……为什么?”
他抬起眼睫,静静凝望那双清莹的杏目。
为什么?为什么你变得如此坦然?
变得明媚、变得恣意、变得总是对别人笑脸相迎,对我却也一视同仁?
林楠枝眨下长睫,读不懂他紊乱的空气,或是说,再也不愿理会。
她淡然微笑,只给出两个轻飘飘的选择:“你可以收下,也可以扔掉。”
轻飘似羽毛,落在心中却如顽石沉重。
陈岁禾指尖微抖,最终还是收下。
林楠枝搬走了,他的身旁空空荡荡,剩下一张桌子,一只椅子陪伴。
挺好的。陈岁禾回敛目光,想。
这样就能孜孜不倦写着题,无人打扰。
可他的目光早已习惯,不受控制被牵引去。
他凝望着那抹背影,明目张胆,肆无忌惮。
傅煊言又一次来找林楠枝,两人说说笑笑,不知有什么好聊的。
陈岁禾一切看进眼里,捏笔的长指下意识用力,他紧蹙眉头,眸光暗沉,内心阴暗疯长。
为什么?为什么要独留我痛苦?
他一边期望她能平步青云,一边又卑劣地想将她死死桎梏在身旁。
瞬间,他手一松,肩膀垂下,浑身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般。他扯了扯唇角,扶额无力自嘲一笑。
但他又有什么资格生气?
楠枝粲然明媚、灼灼动人;而他倨傲寡言,满身缺憾。
无人会觉得他们是天生一对,注定是相逢何必曾相识。
他们之间唯一有过的交集是什么?
陈岁禾想,
只有他好好学生的身份。
但当到了社会以后,她会记得吗?
陈岁禾惆怅,人生仿佛失去方向,漫无目的。
他走神,蓦地忆起楠枝曾和他说过的一句。
她说:“我喜欢意气风发的你。”
那么……
陈岁禾垂眼,把信揉皱成一团,又平铺展开。他静静望着,最终将信夹进书中,连带着他的忧愁一并关进课桌。
就照你所愿,越走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