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你想好了？"

"想好了。"

"程远这个人——"老赵推了推眼镜，"我不是说他不好。文笔是真的好。但是这人很难搞。之前小李被他一句话噎回来，哭了半小时。小王倒是没哭，直接说不干了，换人。"

沈念没说话。她低头翻着稿子，翻到那一段门框。

"我知道。"她说。

"那你还是想接？"

她把稿子合上。"我看了他的文字。一个能把门框上的磨损写成那样的人——他不是难搞。他是怕。"

老赵看了她一会儿。老编辑的眼神，像能透过纸面看人心。"那你写审稿意见吧。"

沈念回到座位上，打开文档。审稿意见她写过几百份了，格式烂熟于心。但这一份不一样。不是因为稿子本身——每篇稿子的优点和问题她都写得清楚——是因为一个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决定。

她没用自己的笔名。

她签了真名。

"审稿人：沈念。"

两个字，她盯着看了很久。不是因为"沈念"有什么特别——是因为她三年来从来没这么做过。为什么这次不一样？她强迫自己不去想答案。

她开始写意见。从结构到节奏，从语言到情感，她指出了三处需要修改的地方，每一条都精确到页数和段落。然后在最后加了一段：

"关于门框磨损那段。我不知道你在写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但我读的时候想到了我外婆。她去世前几年，总是反复摸门把手，像是在确认门还在。你的文字让我想起那个动作。它很真实。"

她把邮件发出去。

鼠标点击"发送"的那一秒，她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像一个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室里忽然被风拂过脸颊的人。不知道怎么来的风，但皮肤感觉到了。

第二天上午，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