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回到家。

第一件事是打开笔记本。不是笔记本电脑——是真正的纸质笔记本。灰色硬壳，A5大小，已经写了大半本。这是一本"颜色笔记"，她给见过的重要人物的情绪颜色做的记录。笔记里分了三栏：人物描述、颜色特征、观察日期。大部分人的记录只有两行。比如老赵："办公室压力黄，50%，稳定。"比如程茉："基本透明，偶尔粉红（跟男朋友吵架or和好），范围10-20%。"她翻到空白页，写下：

"陆程远。

第一次观察（周六咖啡馆）。灰色雾气——浓度极高，是目前见过最重的一个。灰色不是平的，有纹理，靠近心口位置有一小片暖橙色，大约拇指大小。雾气的密度随社交互动的性质而变化——被认同时，雾的密度降低，暖橙色微涨。被挑战时，雾变浓，暖橙色缩。说话习惯：声音低，停顿长但不是犹豫——更像是把话先说给自己听一遍。

待修正：暖橙色——是防御的'裂缝'，还是他本来的颜色？"

后来她又翻开笔记本，翻到前面几页，看到自己以前写的其他一些人的记录。四年前，A大学霸学长："灰色浅，有野心金。"两年前，前同事："紫+绿，说谎加焦虑。"每个人她都看过——她的世界里从来不缺颜色。但这是她第一次在笔记本上写"待修正"。她从来不修正。她观察，记录，然后归档。

夜深了，她站起来倒水喝。窗外安静得很。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上，陆程远的灰色几乎要从纸上溢出来。

她伸手，在记录末尾加了一张小图——用铅笔画的一个圆圈，代表雾气的范围，然后在圆圈的正中央，用橙色彩铅点了一小点。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