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她到早了。

咖啡馆不大，隐藏在一条种满银杏的小巷里。沈念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从她坐的位置，可以看到每个进门的人。

他在一点五十七分推门进来。

深灰色大衣。微低着头。走路很快但不急促，每一步都像测量过的——落地的力度、跨步的距离，精准得近乎刻意。沈念站起来，然后她看见了。

灰色雾气。

极浓的灰。不是雾，更像是烟——从肩膀开始往下蔓延，边缘不断翻涌，像活着的。在沈念见过的人里，他的灰色是最重的。不是"最近心情不好"的程度，是经年累月、渗入骨髓的那种焦虑——像一件穿了几十年的旧衣，已经和身体长在一起了。

她见过很多带着灰色雾气的人。但没见过这么浓的。

"沈编辑？"

他走到桌边。声音还是电话里那个低声。

沈念回过神，伸出手。"陆老师，请坐。"

他坐下，把大衣搭在椅背上。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然后沈念看见了一件事——灰色雾气的中心，心脏往上大概两指的位置，有一小块颜色不一样。不是灰的。是更淡的、微微发暖的——她说不上来，像是灰蒙蒙的云层深处有光在试图穿透。很小一块。但她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