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见面——读者见面会。不是他个人的,是沈念组织的一场小型文学沙龙,邀请了几位建筑类作者分享创作心得。到场的人不多,大约三十几号人。陆程远被安排在中间偏后的顺序。
他在签售台后面的折叠椅上坐下来的时候,沈念从观众席一眼就看到了他的灰色雾气。
和咖啡馆那次不一样。这一次——灰色的浓度在波动。不是均匀地浓——而是在他不被注意的时候变淡、被读者提问或有人靠近的时候又涌过来,像潮汐。她看见他的肩膀始终微微收着,手放在膝盖上——不是自然放松的姿势,是一种克制。一种"我在等着结束"的克制。
沈念知道他不喜欢这种场合。不是不喜欢文学——是不喜欢人群。尤其不喜欢被一群人注视着、等待他说话。他就像一个被放在聚光灯下打了太久的动物,表面上安静,实际上肌肉绷紧,随时准备逃。
签售结束后,人群散去。沈念帮工作人员收拾椅子。
陆程远走到她旁边,接过她手里的椅子。
"你在观察什么。"
沈念心里一惊。手差点松了。
"什么观察——我就是看你——"
"不是在看我。是在看——"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想合适的词,"看我身上的什么东西。"
她看着他。灰色雾气中心那一小片暖橙色——在跳。不是"亮",是"跳"。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看我的时候——"他说,"你的眼睛不会移到别的地方。跟一般人看我不一样。一般人看我,要么看我的脸、要么看我的衣领。你是看——锁骨上面、嗯、肩膀——"
他停下来。
"我不知道你在看什么。但我知道你在看。"
沈念站在那里,手里还提着一把折叠椅。周围没有人了。会场里的灯关了一半,留下几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我——"她说了个"我"字,停住了。
"你不需要解释。不是追问。"他说,语气很轻。"只是——想知道。你在看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
"颜色。"
他愣了一下。
"你身上的颜色。"
他没有追问。但他的灰色雾气——在她说出"颜色"这个词的时候——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像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颜色?"
"你的?"
"嗯。"
"不能说。"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