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第一年。陆程远住在同济大学嘉定校区的八人宿舍里。

刚来的时候，他不会在食堂跟人一起吃饭——习惯了一个人。室友拉了他几次，他去了，但总是吃得最快的那一个。不是饿——是习惯性吃完就走，怕待久了会影响到别人。后来一个室友发现了，说："你吃饭怎么像在做任务？"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他发现了一件事——在建筑的世界里，所有东西都是可控的。受力、结构、比例、材质——他可以精确地计算一根梁需要多粗才能承重，一堵墙需要多厚才能抗震。他有公式。有图纸。有计算器。有一切可以用理性掌控的东西。

但人生不是。

他不知道自己的"那根梁"能不能撑住。不知道七岁那年锁在衣柜里留下的裂缝，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扩大，让他整个人塌掉。

大一的设计课上，他交了一份作业。

画了一栋有透明外墙的房子。里面的每一个房间都能被外面看到——卧室、厨房、书房、浴室。一切透明的。教授看了很久，说："这个想法很浪漫，但不实用。"

他说："我知道。但我就是想试试。"

他告诉沈念这个故事的时候，她接了一句：

"你那栋透明房子——其实不是给别人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