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拂过四大洋的海平面,朝亚洲席卷而来。
麟威的大学纷纷将八月三十一号与九月一号列为新生报到日期。
骄阳高照,暑气丝毫不减。人们多走一步路就会大汗淋漓。这种天气,最适合抱着冰镇西瓜、吹着空调玩手机了。
可惜,每一个年龄段要干什么,似乎上天早已替你决定好了。
谷槐仇不打算让苏昭昭与金云恪住宿,把苏昭昭送进医科大学后,他便一刻不停地去租房子了。
金云恪上的大学是金振宏选的财经政法大学,专业是工商管理。距离医科大学也仅有三公里。
报到完成后,苏昭昭给金云恪打去电话,约定在公交车站前等谷槐仇来接他们。
金振宏听手下汇报金云恪去新生报到后,不免从心中缓缓泄出一口浊气。
这些日子,有巨石堵在心口的感觉实在让金振宏不好受。可能是自己老了,身上的伤到现在淤青未消。
他倒是想跟苏敏礼告状,结果,刚找到苏敏礼的电话号码,管家便告诉他,在前几天,苏允恕被正式确定为脑死亡。苏敏礼如今正在贤山医院抱着苏允恕痛哭流涕,怎么也不愿意终止苏允恕的生命支持。
苏敏礼就剩苏昭昭一个儿子了,金振宏知道,他不能真与苏昭昭计较。
金振宏吃了这个哑巴亏,总有一天会连本带利地向苏昭昭讨回来。
为了节省时间,谷槐仇辞去了打扫亚恩展堂的工作,在麟威市注册了骑手,送外卖养活苏昭昭与金云恪。
前两周,医科大学与财经政法大学都要进行无比严厉的军训,一般是晚上十点才结束。
谷槐仇到晚上八点后就不送外卖了,回出租屋做好夜宵后,拿着租来的吉他去由医科大学、理工大学、财经政法大学三所大学包围起来的大学城演唱。
俗称街头卖艺。
无数个日夜的刻苦勤奋练就了谷槐仇无论唱什么歌曲都音韵悠扬,如黄莺出谷。他没有辜负那时的自己所流淌下的每一滴汗,每一滴泪。
唱功摆在明面上,自然而然有许多人前来捧场。
一夜也能赚出来自己一周衣食住行的费用。
这就够了。
他早已不追求大富大贵。
纵有万两黄金在手,不如苏昭昭伴其余生。
天色渐晚,被太阳咬了一口的月亮孤单地隐于浓厚的乌云之中。
抬头看不见皎洁的月光,天地之间黑暗吞噬一切。
谷槐仇掐算的时间刚刚好,一曲结束,九点的闹钟也响了。
“感谢大家的捧场。”
他起身弯腰朝向四面八方的大学生道谢。
大学生们心地纯真善良,会多塞一些钱给谷槐仇。
谷槐仇对此感激不尽。
待乌泱泱的人群散尽,谷槐仇把赚来的零钱收好,抬脚要去租借乐器店归还吉他。
五六个男大学生却直直地挡在了他的眼前,不让他离开。
“知不知道唱歌扰民?”
为首的男子趾高气昂,浑身上下全是名牌定制,一看身份就不凡。
“抱歉。”
谷槐仇不敢敷衍,诚恳地向徐宗鹏弯腰致歉。
徐宗鹏可不买账,有徐宗翊的命令在身,他不把谷槐仇与苏昭昭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回不了徐家。
“道歉有什么用?你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啊。”
“你想让我怎么做?”
谷槐仇也看出来对方是来找茬的,估计不是苏敏礼就是徐宗翊的手笔。
除了这两人,谷槐仇想不到还得罪了什么人。
“滚出大学城。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徐宗鹏的脾气在徐家宗字辈中算中等,不会做出动手打人这种十分没礼貌的事情,只会单靠嘴皮吓唬别人。
谷槐仇冷笑一下,觉得徐宗鹏异想天开。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你当然可以试试不听我的话喽。”
徐宗鹏双手一摊,与几个小弟大笑不止。
笑谷槐仇自不量力。
谷槐仇用力攥住琴包背带,指节微微泛白,脸上也因屈辱而青白交加。
他没有说话,视线停滞在徐宗鹏那张猖狂的脸上。
徐宗鹏从谷槐仇的视线中感受到了独独属于小人物的愤怒,他走上前,围着谷槐仇转了一圈,实在搞不懂徐宗翊为何要如此忌惮面前平平无奇的谷槐仇?
他眯起眸子,面带微笑道:“再让我看见你一次,我会让苏昭昭在医科大学活不下去。反正现在的苏昭昭,谁来都能踩一脚。”
威胁不言而喻。
徐宗鹏观察着谷槐仇的面部表情变化,听着他强压怒气像条狗一样乖巧地回话。
“我知道了。”
徐宗鹏的微笑消散如烟,心想这谷槐仇也不过如此。苏昭昭究竟是看上了他哪一点?
在徐宗鹏的计划中,压根没那么顺利,至少要看一看谷槐仇面对威武不屈服,奋起反抗说:“你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啊?”
苏昭昭真是眼瞎了。
准备的办法全都用不上了,徐宗鹏也要多低看几眼谷槐仇。
“可以让我走了吗?”
谷槐仇冰冷地问道。
“可以呀。”
徐宗鹏皮笑肉不笑地让出小道,拍了一张谷槐仇离去的背景图发给了徐宗翊。
“为什么不租给我了?”
谷槐仇伪装得再镇定,语气中的愤怒也遮掩不住。
“我们也是小本买卖,哪里能跟他们对抗?”
老板搓着手跟谷槐仇赔礼道歉。
“他们”,闻言,谷槐仇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感觉自己快要遏制不了打人的冲动了,胸口发闷,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上面,四肢冰凉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没事吧?”
老板的真意并不是关心谷槐仇,而是怕谷槐仇把气全部撒在他的身上。
谷槐仇两眼昏花,牙齿使劲咬着口腔肉,直到血腥味的液体流进食道。
他把租借吉他的钱交给老板,迈开脚要去医科大学门口接苏昭昭。
“哎,这事算我对不住你,钱就不要了,你拿走吧。”
老板也不是全无良心,多加了一天的钱,塞进了谷槐仇的口袋里。
“谢谢。”
“客气。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谷槐仇走出租借店,时间太过残忍,尚且连一口喘息都不给他。
他奔跑着去找苏昭昭,心中的委屈被劳累替代。
比起谷槐仇的神情自若,金云恪的满脸寒霜更让苏昭昭揪心。
“云恪,这是受欺负了?”
“比受欺负还要过分。”
金云恪接过谷槐仇递来的矿泉水瓶,连灌几口后,气愤难抑。
“你知道我碰见谁了吗?”
金云恪叉起腰,腮帮子鼓起,一声接一声的冷哼。
苏昭昭眼珠转了转,能让金云恪气成这样的,在中国只有一人。
他皱眉不可思议地反问道:“不会是姜彦文吧?”
“就是他!”
听见“姜彦文”三个字,金云恪比猫儿受到惊吓还要应激,他的情绪更加激动,抓住苏昭昭的手无意识地加大了力道。
“天知道我今天军训看见他有多震惊!”
“他跟你一个班吗?”
“不,他高考成绩好,在一班。我在三班。”
苏昭昭“噢”了一声,手腕都要被金云恪攥断了。
谷槐仇见此,立马上前把处于神魂游离状态的金云恪的手掰开。
“啊,昭昭,我弄疼你了。”
金云恪不好意思地吹了吹苏昭昭的手腕,“抱歉,有点太讨厌姜彦文了。”
“我没事。那他看见你了吗?”
“看见了。”
金云恪根本忘不了姜彦文见到自己时的那副表情,就好像看到了脏东西一样。
那么嫌弃,那么厌恶。
“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以后见他绕道走好了。”
纵使苏昭昭与金云恪相处多年,熟得要成为一个人了,他也看不明白此时此刻金云恪的神色。
嘶……
金云恪怎么给他一种怨偶的感觉?
完蛋了,肯定是自己谈恋爱了,看谁都是身在情中不知情。
苏昭昭在内心疯狂找理由安慰自己。他可不想云恪这样好的人喜欢上姜彦文那个畜生!
若是金云恪知道苏昭昭脑子里的浮想联翩,他一定要捶胸顿足,朝天大笑大喊:“你终于知道我反对你跟谷槐仇在一起的决心了吧!”
“我们回家吧。”
风不知从何方吹过来,让天气有点凉了,谷槐仇脱下外套披在了苏昭昭的肩膀上,与苏昭昭十指相扣。
金云恪摸着自己涨红的脸,还以为是因见到姜彦文而气愤填膺。
姜彦文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金云恪下意识撅起嘴,苏昭昭误以为让金云恪当电灯泡他不高兴了。
于是,苏昭昭站到中间牵起了金云恪的手,一瞬间,金云恪感觉自己的手背像触电了那般痛,快速把手抽了出来。
等金云恪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脸上也早已出现了赔笑。
苏昭昭与谷槐仇两个人不解地盯着金云恪看。
“昭昭,抱歉啊。我自从挨打后,就特别抗拒别人碰我手。”
痛感传递至大脑,让金云恪棕色玛瑙般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
手背敏感至此,金云恪自己在所难免大吃一惊。
苏昭昭深吸一口气,还是认为那日下手太轻了。
就应该打死金振宏!
回到出租屋后,苏昭昭抢先进浴室洗澡,谷槐仇端出饭菜递给满脸不开心的金云恪。
“我不吃了。”
金云恪摆手拒绝,回到卧室锁起了门。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窝囊,自己当时就应该瞪回去!
三人租的房子不是同一户型,金云恪的那间四百五十一个月,十平方米。苏昭昭与谷槐仇的那间是八百五十一个月,二十五平方米。
这一块租住的人比较少,安保力度也较小。
金云恪趴在床上摸着aa,姜彦文的脸在脑海中自由驰骋。
他不知道姜彦文那边是什么情况,会不会把自己当成变态?
二人各有苦恼,殊不知,这一切皆出自金振宏之手。
缘分不会让两个互相讨厌的人无可救药地相爱。
命运会。
失去了街边卖艺的收入来源,谷槐仇的处境更加窘迫,拿不出一分钱去买一顿中午饭。
他嫌外卖太贵,每天在做早餐时都会煎几张饼带走当做午饭晚饭。
有多少存款,谷槐仇从来不跟苏昭昭与金云恪说。他知道,人一旦有心理负担,生活中的每一分每一秒便都成了煎熬。
再者,于谷槐仇而言,钱从来不是苏昭昭与金云恪该考虑的事情。
是他将二人拖入这红尘,他自应全力托举二人出泥潭。
金云恪脸皮比较厚,心安理得地接受谷槐仇的抚养。
苏昭昭自然是心疼谷槐仇每日刮风下雨不辞辛苦地去送外卖。
两周的魔鬼军训结束后,苏昭昭便开始到处找兼职,脏活累活他都干,不管多少钱。
工商管理三个班,每一个班三十名学生。
英语课在大教堂,三个班一起上。
金云恪最怕上英语了。因为肯定会与姜彦文见面。
“听说你很缺钱?”
姜彦文伸脚拦住金云恪的去路,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于脑后。
金云恪还在气头上,一秒没犹豫,转身朝前门走去。
姜彦文被无视,当然生气。八万的定制笔被他用力掰断。
“狗咬吕洞宾!”
他无声地骂道。
不怪金云恪刻板印象,实在是之前姜彦文做的事情太龌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