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新婚庆祝的饭终究没有吃成。
车开到半路,舒白的通讯器响了。
她接起来,那边语速很快,夹杂着几个峥乂听不太懂的名词,但“紧急”“现场”“等你过来”这几个字清晰得很。舒白应了几声“知道了”,便挂了。
车内安静了几秒。
舒白偏过头,看向副驾上的人。
峥乂安安静静坐着,齐刘海下一双干干净净的眼睛正望着她,眼神里没有不满,很乖地等着她开口。
结婚第一天就把人扔下,怎么说都不太像话。舒白难得放轻了语气,说:“我们下次再一起吃饭,好不好?局里有点急事,我得过去一趟,你先回家等我。”
峥乂点了点头:“你忙,我没事的。”
答应得这么干脆,反而让舒白心里生出一点异样,她看了峥乂两秒,伸手握了握对方搭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
悬浮车在楼下停了一会儿,舒白把手环摘下来,设置了几下,拉过峥乂的手腕替她戴上,交代了几句,又说了句“等我回来”,才离开。
峥乂站在原地,看着车身消失在天际线的方向,手里攥着两本结婚证,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上楼。
进了门,她把结婚证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翻开了舒白那一本。
持证人:舒白。
登记日期:2267年6月20日。
出生日期:2236年10月29日。
她默默算了算,今年是2267年,那舒白今年三十一岁,比她大了整整十岁,原来是姐姐啊。
脑子里忽然闪过早晨舒白靠在沙发上的样子,衬衫领口微敞,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
峥乂的耳朵又开始烧了。
她把结婚证合上,在桌上摆放整齐,做完这些,才转过身,开始认真打量起这个家。
三室两厅,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客厅墙面是暖白色,沙发是浅灰,连窗帘都选了偏白的素色,整个空间干净、克制,没有多余的装饰,很像舒白的风格。
虽然只接触了一个晚上加一个早晨,但看得出来,舒白确实是一个简单又克制的人。
脑子中突然闪过一些画面,克、制、吗?
峥乂有些不确定了。
她走进两个人一起住过的主卧,发现枕头上残留着几根长发,是她的还是舒白的?峥乂的视线在那几根头发上停了几秒,又迅速移开了。
她来到书房,书架上摆放着许多书,还有一台关着的超薄显示屏,桌上放着一只空杯子和一盒薄荷糖,这样简单的布置,已经是整个家里最有生活痕迹的地方了。
推开客房的门,峥乂的手指上沾了一层薄灰。
整个客房都没有一丝使用过的痕迹,客房都甚至没有铺上被褥,那么这样说来,她的妻子——舒白的家里没有来过需要留宿的客人。
要用这个称呼叫她吗?峥乂有些羞耻。
可是她们都已经领了证,是合法妻妻。
这样称呼是没问题的,对吧?
峥乂说服自己后,走到厨房,厨具按键崭新得像是从没被人用过,拉开冰箱门,里面整齐码着许多瓶饮用水,还有几盒蓝莓、几个柠檬,其余地方都空荡荡的。
看来,她的妻子不怎么做饭。峥乂也不意外,警长嘛,大概忙得没有时间自己做饭。
她站在冰箱前面,对着那盒蓝莓,还在发愁吃什么,手腕上的手环忽然亮了。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怎么接,手忙脚乱地点了几下,舒白的全息影像出现在眼前。
舒白似乎在办公室里,桌上堆着几块显示屏,还有很多档案文件,她身上还是那件警服,头发重新扎了一遍,看起来更利落了。
“我点了外卖,马上送到家里。”
峥乂点点头:“谢谢。”
又追了一句,“那你吃什么?”
舒白顿了一下,说:“还在忙。”
峥乂看着影像里的人,办公室里冷白的光打在她脸上,眉眼的轮廓被勾得很清晰,眼底淡淡的倦色愈发明显。她没忍住,问:“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舒白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光幕上的人,齐刘海上沾了一点不知从哪儿蹭的灰,大眼睛里藏着根本藏不住的关心。
很想逗逗她,于是:“你……有钱吗?”
峥乂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了,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朵尖一路红到脖子根,她低下头,又发觉自己身上这套衣服都是舒白的,更加羞愧难当,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冰箱里去。
舒白看着自己小妻子的可爱模样,眼底的笑忍了又忍,到底没有笑出声来,让峥乂更加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