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录完毕，顾清晞站到了起跑线后的内圈。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人群边缘搜寻，很快定格在那个安静的身影上——顾昭然正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着她。

顾清晞心里一暖，脸上不自觉地漾开笑容，朝那边用力挥了挥手。

顾昭然看到了，也极轻地勾了勾唇角，朝她挥了挥手，算是回应。

发令枪响，身影窜动。顾昭然的视线追随着顾清晞冲出起跑线，汇入奔跑的人流。一圈，两圈...顾清晞的步伐渐渐不再轻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沉重。

顾昭然静静看着，目光扫过跑道边其他给同学加油的人，他们手里大多拿着水或毛巾。她微微蹙了下眉，指尖收拢，攥紧成拳。

犹豫片刻，她转身悄然离开了操场，没有惊动任何人。

顾清晞咬着牙跑完第五圈，感觉肺像要炸开一样，腿也沉得像灌了铅。她努力抬起头，下意识看向顾昭然之前站着的方向。

树荫下空空如也。

心里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热意，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漏了个干净。她...还是走了吗？失落感夹杂着身体的疲惫，让她几乎想立刻停下脚步。

“晞晞！加油！已经跑完一大半了！坚持住！”林薇的声音从起跑线附近传来，她找了个阴凉处站着，手里拿着小风扇，心里却在不耐烦地嘀咕。

（内心：顶着这么大太阳跑三千米，简直是自虐，蠢死了。）

顾清晞听到喊声，勉强提了一口气，将那股失落强行压下，继续迈动沉重的双腿。不能停，至少...要跑完。

最后半圈，她感觉意识都有些涣散了，全靠本能拖动着身体。冲刺？她已经没有力气冲刺了，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酷刑。

闭着眼，凭着最后一点意志力跌跌撞撞往前“冲”，脚下却一个趔趄！

预料中的摔倒和疼痛没有来临，她撞进了一个略显单薄却稳稳接住她的怀抱。

顾清晞惊慌地睁开眼，借力站稳，抬头，“昭然？！”

惊喜瞬间炸开，驱散了所有疲惫和阴霾。“你...你怎么回来了？”

（内心：她不是走了吗？我以为她走了就不会回来了呢！）

顾昭然没说话，只是将手中干净柔软的毛巾递给她，然后拧开了另一只手里拿着的苏打水瓶盖，将水递了过去。

一切都无声，却又一切都明了。

顾清晞接过毛巾，擦了擦满脸的汗水，又接过那瓶水。温水带着微微清甜，滑过干渴灼热的喉咙，简直如同甘霖。

水很甜，一直甜到了心里。

这份认知让顾清晞几乎要雀跃起来，连身体的极度疲惫都被冲淡了不少。

顾昭然看她气息稍微平复，脸上也恢复了些血色，便准备离开。

（内心：下午的太阳实在太毒了，我可不想继续在这里当人肉烤串。我真搞不懂顾清晞是怎么想的，跑步就算了，还跑三千米，这不是没苦硬吃是什么？）

人还没走，一道身影就风风火火地插了进来，差点把她撞倒。

“晞晞！你太棒了！真的坚持跑完了！累坏了吧？快，我扶你去那边休息！”林薇一把扶住顾清晞的胳膊，不由分说就要带着她往观众席的阴凉处走，完全无视了旁边的顾昭然。

顾清晞被带着往前走，却忍不住回头看向顾昭然，脸上带着歉疚和为难。

顾昭然对上她的视线，没什么表情，只是很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去吧”，便转身打算彻底离开这个晒死人的地方。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沈修远。

他站在跑道外围的树荫下，手里紧紧握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目光正牢牢锁在被林薇搀扶离开的顾清晞背影上。那眼神复杂，有关切，有隐忍，或许还有一丝...被打断计划的不悦？

顾昭然的脚步微微一顿。

随即，一个极淡的、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悄悄爬上了她的嘴角。

这个发现，让她觉得头顶的太阳似乎都没那么讨厌了。她心情颇佳地挑了挑眉，悠悠然地朝着一处阴凉清净的观众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