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然小心翼翼地走进客厅,脚步放得极轻,像只做贼的小猫。
然而,她的视线刚抬起来,就与坐在沙发上的顾母撞了个正着。
顾母端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姿态端庄,敏锐地察觉到在客厅偷偷摸摸的顾昭然。她的目光落在顾昭然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顾昭然那双还没来得及换掉的拖鞋上,以及那件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外套上。
顾昭然脊背一僵。
她挺直背,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晚上好。”
顾母抿了口茶,目光从她身上缓缓扫过,语气严肃:“都感冒发烧了,不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还出去干什么?”
顾昭然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她能说什么?说你女儿的同桌、那个叫谢矜楠的家伙,在我家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就为了确认我有没有被烧傻?
“呵呵。”她干笑两声,决定装傻到底,“那个...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她抬脚就要溜。
“等等。”
顾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昭然脚下一滞。
“先把姜汤喝了再上去。”顾母放下茶杯,对厨房方向吩咐道,“赵姨,把煮好的姜汤端上来。”
赵姨应声而出,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姜汤,笑意盈盈地送到顾昭然面前:“小姐,趁热喝,驱驱寒。”
顾昭然看着那碗姜汤,余光偷偷瞟向顾母。
顾母依旧端坐在沙发上,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显然是在等着她喝完。
顾昭然默默端起碗,一口一口把姜汤灌了下去。辛辣的液体从喉咙滑到胃里,整个食道都热乎乎的。
“喝完了。”她展示了一下空碗。
顾母这才点点头,语气依然淡淡的:“上去休息吧。”
顾昭然如蒙大赦,快步上楼。
回到房间,她一把脱下外套扔到椅子上,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呈大字型瘫着。
一路跑回来本来就热,室内暖气又足,再加上那一大碗姜汤,她现在感觉自己像个行走的小火炉。
不过,躺下来确实舒服多了。
她盯着天花板,脑海里还在回想刚才客厅里的那一幕。
顾母居然特意让赵姨煮了姜汤,还一直坐在客厅等她回来?
她以为顾母只是随口问一句而已。
正想着,房门被敲响了。
“请进。”
顾昭然的声音因为刚才的折腾还有点喘,听起来倒是挺有精神的。
门被轻轻推开,顾清晞走了进来。她看到顾昭然满脸通红地坐在床边,立刻紧张地快步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就覆上她的额头。
“还好,不烫。”顾清晞松了口气,放下手。
顾昭然被她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有点懵:“怎么了?”
顾清晞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昭然,刚才在客厅...妈妈说的那些话,你不要误会。”
顾昭然静静望着她,眨了眨眼,眼底一片懵懂。
“你穿拖鞋跑出去的时候,妈妈很担心你,”顾清晞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替人解释时特有的小心,“她马上就吩咐赵姨去煮姜汤,然后就一直坐在沙发上等你回来。她不是不喜欢你,只是...只是她不太会表达。”
顾昭然微微一怔。
她知道顾母刚才是在关心她,但她没想到,顾母居然做了这么多——从她出门那一刻就开始担心,特意备好姜汤,然后一直坐在那里等着。
就为了等她回来喝一碗姜汤。
“嗯,我知道了。”顾昭然微微弯起唇角,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些。
顾清晞盯着她看,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不在意。看了一会儿,她脸上才露出放心的笑容,站起身来:“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叫我。”
“好。”
顾清晞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昭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过了一遍——谢矜楠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就为了确认她没事;顾清晞守在床边照顾她,听到她叫姐姐时眼睛亮得像星星;顾母端坐在客厅里,等着她回来喝那碗姜汤。
她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把自己埋进去一半。
其实...这个家,好像也没有那么冷。
次日清晨六点,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顾昭然一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睛的瞬间,感觉浑身清爽,精神饱满,昨天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彻底消失了。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床上坐起来。
收拾完毕,她走到窗边,习惯性地看向外面发呆。
天还没亮,外面漆黑一片,只有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像散落在城市里的星星。远处高楼上的大屏幕还在闪烁,变换着各种广告画面。路上已经有了早起的打工人,开着灯的车流在街道上穿行,像一条发光的河流,缓缓流向城市的各个角落。
这个城市总是醒得很早。
顾昭然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半夜的时候,她睡得迷迷糊糊,好像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不一会就感觉眼前有个人影,额头凉凉的。
她当时眼皮太重了,想睁开却睁不开,意识很快又被睡意吞没。
是谁呢?
顾清晞的可能性最大,她昨天一直守在床边照顾她。但顾母也有可能——昨晚那碗姜汤,还有客厅里等待的身影,让她对这位表面冷淡的母亲有了新的认识。
至于顾景昀...
顾昭然想了想,摇摇头。他每天都回来得很晚,应该不会特意来看她吧。
“算了,不想了。”她轻轻拍拍自己的脸,将这件事放下。
反正知道她们都关心自己就够了,到底是谁,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城市,转身下楼。
餐厅里,早餐已经摆好。顾昭然端着牛奶坐下,刚拿起一片面包,就发现对面坐了个人——顾景昀。
他穿着家居服,眉眼深邃温和,正看着她。那目光很温柔,像春日的阳光,不刺眼,却让人无法忽视。
顾昭然握着牛奶杯的手紧了紧。
“听说你昨天感冒发烧了,”顾景昀主动开口,“今天感觉怎么样?好了吗?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
他说话的时候,唇角微微勾起,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