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顾昭然在床上翻来覆去，像一条被煎了两面的鱼。

她今天忙了一天，感觉很疲惫，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可就是睡不着。盯着天花板数羊，数到第三百多只的时候，终于放弃了入睡的尝试。她坐起来抱起枕头，穿着睡衣，蹑手蹑脚地溜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壁灯发出昏黄的光。她走到顾清晞门前，轻轻拧开门把手，探进半个脑袋。

灯光下，两人四目相对。顾清晞正靠在床头看书，听到动静抬头，就看见妹妹像只偷溜进来的小猫，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嘿嘿。”顾昭然挠了挠脸，干笑两声。

顾清晞无奈地笑笑，将书合上放到床头柜上：“怎么了，睡不着吗？”

“嗯。”顾昭然点点头，抱着枕头站在门口，可怜巴巴的。

顾清晞掀开被子，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要和我一起睡吗？”

“好啊！”顾昭然眼睛一亮，麻利地爬上床，把枕头摆好，乖乖躺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姐姐。

“睡吧。”顾清晞伸手关掉台灯，房间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月光从缝隙里溜进来，清冷的白光静静淌在地板上。

顾昭然翻了个身，面朝姐姐的方向。她实在睡不着，这个时间对她来说太早了——平时都要熬夜看小说到两三点，现在才十一点多，生物钟完全不配合。

她等了一会儿，小声试探：“姐姐，你睡着了吗？”

“还没呢。”顾清晞轻声应着，话音里带着笑意，“你要是实在睡不着，我们就聊会儿天好了。”

“好啊！”顾昭然顿时来了兴致，往顾清晞那边挪了挪，“那姐姐你先讲讲你小时候呗，我很好奇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你想听的话，那我就讲讲吧。”顾清晞想了想，慢慢开口，“我小时候啊，时间安排得可紧了。每天除了在学校上课，放学还要去学钢琴、学画画、学跳舞...周末还要补英语和奥数。”

“这么忙？”顾昭然非常惊讶。

“嗯，那时候觉得挺累的，但现在想想，也挺充实的。”顾清晞的声音很轻，“后来上了小学，又开始学小提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上台演出的时候，紧张得手都在抖，拉出的音调歪歪扭扭。”

顾昭然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真的假的？姐姐你还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当然是真的，我又不是生下来就会拉琴。”顾清晞弯了弯唇角，“不过后来练得多了就好了。妈妈说，既然选择了学，就要学好，不能半途而废。”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敬意：“这一点，我还挺感谢她的。”

“后来呢？”顾昭然追问。

“后来啊...”顾清晞的声音忽然轻快了起来，“我们就说说哥哥吧。你知道吗，哥哥从小就特别优秀，什么都学得好。钢琴、书法、击剑、马术...每一样都很厉害，而且还拿了好多奖。”

顾昭然听着姐姐的声音，虽然看不见她的神情，却能从语调里感受到发自内心的崇拜与骄傲。

“哥哥对人也很温柔，”顾清晞继续说，“每次出去比赛或者旅游，都会给我带礼物回来。有时候是当地的特产，有时候是可爱的玩偶，有时候只是一张明信片，但每一份礼物都很用心。”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都带着笑意：“小时候我最期待的就是哥哥回来，因为他总会带惊喜给我。”

顾昭然安静地听着。她发现，姐姐谈起顾景昀的时候，远比说起自己时鲜活。语调里漫开的温软与亲近，是她从未感受过的。

她想，如果此刻开灯，一定能看见姐姐眼底盛着光亮。

“那哥哥对你很好咯？”顾昭然问。

“嗯，特别好。”顾清晞的声音轻柔下来，“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话音刚落，两人的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顾昭然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零点到了。

“姐姐，元旦快乐。”她侧过脸，望向身侧的顾清晞。

“嗯，元旦快乐。”顾清晞也转向她，月光映出她模糊的轮廓和弯弯的眉眼。

两人同时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顾昭然点开微信，看到消息来自谢矜楠。

「元旦快乐。」

就四个字，简简单单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几秒，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起来。

她飞快地回复：

「元旦快乐呀！」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又发来一条——是一个视频。她点开，画面里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一朵接一朵，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把整片天空染成了绚烂的画布。

「请你看烟花。」谢矜楠又发了一条。

顾昭然盯着视频里那些不断绽放又消逝的烟花，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她故意撅了撅嘴，打字道：

「那你怎么不直接来我家门口放烟花请我看？」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也太...

还没等她撤回，对方已经回来消息：

「可以吗？不会吵到你的家人吗？」

顾昭然心头一紧，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她赶紧回复：

「别！我就说说而已！」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条：

「谢谢你的烟花，很好看，我很喜欢。」

她暗自捏了把汗，并不希望他当真跑过来，以谢矜楠的性子，未必做不出来。

「下次给你放。」谢矜楠的消息又来了。

顾昭然盯着那行字，心跳快了半拍。

「这可以吗？」她小心翼翼地打出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