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她才留意到，谢矜楠站在一侧静静望着她吃，手里什么都没有。

“你就买了一个烤红薯？”她问。

“嗯。”

顾昭然心头莫名泛起几分不好意思。她垂眸看向手里咬过一口的烤红薯，犹豫片刻，把它掰成两半。

她把没咬过的那一半递过去：“给，你尝尝。真的很好吃。”

她满眼期待地望着谢矜楠，眼睛亮晶晶的。谢矜楠目光落在那半块烤红薯上，又转向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睫毛的阴影投在眼底，神情认真，又带着点小孩子分享零食时的雀跃。

“这是你非要我吃的。”他接过烤红薯，嘴上逞强。

“好好好，”顾昭然失笑，“是我非要你尝尝的。快吃吧。”

谢矜楠咬下一口。红薯软糯香甜，在嘴里化开，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好吃吗？”顾昭然凑近一些，急切问道。

“嗯。”谢矜楠往后微微退了半步，脸颊不知道是被红薯的热气熏的，还是被她的目光烫的，红了一片。

“我就说很好吃的。” 顾昭然得到想要的答复，心满意足地往后退开，接着啃起自己那半块红薯。

两人坐在长椅上，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烤红薯的热气在冬夜的冷空气中袅袅升起，像一缕看不见的线，隐隐将两个人系在一起。

顾昭然吃得十分专注，腮帮子鼓鼓的，偶尔停下来吸一口奶茶，眼睛就满足地眯起来。谢矜楠坐在身侧，手里那半块烤红薯已经凉了些，他吃得很慢，仿佛在细细品味着什么。

“接下来玩什么？”顾昭然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

谢矜楠思索片刻，朝远处望了一眼：“摩天轮？快要闭园了，现在过去应该不用排队。”

“好啊！” 顾昭然眼眸一亮，三两口把奶茶喝完，扔掉杯子，拍了拍手，“走！

摩天轮在游乐园的最深处，要穿过一条挂满彩灯的小路。两旁的树枝上缠着星星点点的灯串，远远看去像一条发光的隧道。顾昭然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谢矜楠有没有跟上。谢矜楠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到了摩天轮下面，果然没什么人。工作人员懒洋洋地检完票，放他们进了车厢。

车厢不大，面对面两张长椅。顾昭然坐在一边，谢矜楠坐在对面。门关上，摩天轮缓缓上升，城市的夜景在脚下慢慢铺展开来。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机械转动声。顾昭然趴在窗边往下看，游乐场的彩灯像一片发光的海洋，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像一条条金色的河流。

“好看吗？”谢矜楠问。

“好看。”顾昭然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笑意，“从这个角度看，整个城市都变小了。”

谢矜楠没有望向窗外，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灯光映在她眼眸里，一闪一闪的，比窗外的夜景还要好看。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微微晃了一下。顾昭然本能抓住旁边的扶手，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转头望向谢矜楠。

“你昨晚说的‘下次’，”她突然开口，“是什么时候？”

谢矜楠愣了一下：“什么？”

“放烟花啊。”顾昭然盯着他的眼睛，神情认真“你说下次给我放的。我可记着呢。”

谢矜楠耳尖再度泛红。他偏过头，看向窗外，语气尽量显得随意：“等你考进班级前二十再说。”

“前二十？！”顾昭然瞪大眼睛，“你这是刁难我！”

“那前十？”谢矜楠嘴角弯了弯。

“你这是变本加厉！”顾昭然气得想踢他，但良好的素养让她忍住了。

谢矜楠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顾昭然一时失神。她很少见他这样笑——不是平日里吊儿郎当、带着调侃的笑意，而是发自心底，连眼尾都轻轻弯起。

她心头的闷气转瞬消散。

摩天轮缓缓下落，城市灯火在窗外流转盘旋。

落地后，工作人员已经在清场了。两人走出游乐园，夜风比来时更冷了些。顾昭然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冷吗？”谢矜楠问。

“还好。”顾昭然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谢矜楠瞥了她一眼，没有出声，只是默默走到她左侧——那边正对风口。

车子早已在门口等候。顾昭然钻进后座，谢矜楠从另一侧上车。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她靠在后座上，望着窗外的游乐园越来越远，彩灯渐渐缩成一小片光点，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今天谢谢你。”她轻声说，没有转头。

谢矜楠目光落在窗外，也没有回头。

“嗯。”

车里顿时安静下来，路灯一盏盏掠过，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顾昭然渐渐有了困意，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她迷迷糊糊地想撑住，但眼皮越来越重，最后靠在了车窗上，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谢矜楠转头瞥了她一眼。她已经睡熟，睫毛微微颤着，脸颊被暖气烘得泛着淡粉。红色的围巾滑落了一半，垂在座椅边。

他伸手，轻轻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裹住她的肩膀。随后收回手，静静凝望着她，目光温柔得似窗外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