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慢慢流逝，新年临近。整座城市都沉浸在节日的氛围里，街道两旁挂起了红灯笼，商场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音乐，连空气里都飘着年味。顾家也不例外，早几天前就开始大扫除、贴春联、备年货。

除夕当天，顾父和顾景昀都放下手头的工作，回到了家。

傍晚时分，全家聚在餐厅吃团圆饭。长桌上摆满了菜，有顾昭然爱吃的香煎豆腐和剁椒鱼头，有顾清晞喜欢的糖醋排骨，还有顾母特意让厨房准备的几道大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落地窗外的庭院还残留着未化的积雪，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银光。餐厅里暖黄的灯光映着满桌菜肴，热气袅袅，年味十足。

顾昭然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一边吃饭，一边听他们闲聊。顾父难得没有接工作电话，正和顾景昀聊着公司的事；顾母偶尔插几句，问顾景昀在外面有没有好好吃饭；顾清晞坐在顾昭然旁边，时不时给她夹菜。

整个餐厅弥漫着一种松弛又温暖的热闹。

“昭然，”顾景昀忽然开口，目光落在顾昭然身上，“你在新学校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适应的地方？”

顾昭然正低头专注地对付一块排骨，没有应声。

“昭然？”顾景昀又唤了一声，音量抬高几分。

顾昭然依旧没有反应。

顾清晞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昭然，哥哥在问你呢——在新学校过得怎么样？还适应吗？”

“啊？”顾昭然猛地抬起头，嘴里还咬着半块排骨，对上顾景昀温和的目光，大脑一片空白，随即反应过来，把排骨吐到碗边，尴尬地笑笑，“哦，在新学校过得挺好的，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那就好。”顾景昀语声平稳，不疾不徐，“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和家里人说。别一个人扛着。”

“好的，谢谢。”

顾昭然顺口说出了“谢谢”两字。

餐厅顿时安静下来。顾父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顾母抬起头看着她，顾清晞也转过头来，连顾景昀也微微一怔。

顾昭然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她扯了扯唇角，低头继续吃饭，试图借着碗筷掩饰尴尬。

空气沉寂片刻。

顾父最先回过神来，他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声音浑厚温和：“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谢，显得生疏了。”

“对啊，昭然，”顾母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点嗔怪，“我们是一家人。”

“不用和家人说谢谢。”顾清晞轻声说道，伸手覆上妹妹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微凉，掌心温热，“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顾景昀望着她，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温柔：“以后不用这么客气。”

顾昭然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餐桌上的每一张面孔。灯光落在他们身上，为每个人镀上一层融融的暖色。

心底某处，悄然松动。

“嗯。”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餐桌上的气氛很快再度活络起来。顾父和顾景昀继续聊公司的事，顾母给两个女儿各夹了一块排骨，顾清晞给妹妹的鱼去骨。顾昭然这次没有再说谢谢，只是安静地吃完了碗里的食物，偶尔抬头听他们闲谈，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饭后，顾昭然正要起身帮忙收拾碗筷，却被顾母按住：“你坐着，让阿姨来。”

她话音刚落，顾父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拎着几个礼盒；顾景昀也提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纸袋从楼上下来；顾母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精致的首饰盒；顾清晞从房间跑回客厅，手里多了几个大大小小的盒子。

“给，新年礼物。”顾父把最大的那个礼盒放在顾昭然面前，转身给顾清晞也递了一个。

顾昭然呼吸一滞，不敢置信问道：“给我的？”

“不是给你的还能给谁？”顾父难得一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几分柔和。

她张了张嘴，那句“谢谢”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我先拿回房间了。”她抱起那堆礼物，脚步轻快地往楼上走。

“早点休息。”顾清晞在身后叮嘱。

“嗯！”

回到房间，她将礼物一一摆到床上，深吸一口气，动手拆开包装。

顾清晞送的是一条银色的手链，坠着一枚小巧的星星，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迫不及待把手链戴在手腕上，晃了晃，星星轻轻摇摆，仿佛真的在发光。

所有礼物都拆完后，她盘着腿，盯着眼前这一堆被打开的包装盒和散落的礼物，心底暖意翻涌，鼻尖蓦地一酸。

她拿起手机，点开与顾清晞的对话框，敲出一行字，又逐一删去。犹豫许久，最终只发出简简单单一句：

「姐姐，新年快乐。」

对面几乎秒回：

「新年快乐，昭然。礼物喜欢吗？」

「喜欢。」

她顿了顿，又敲下一行字：「都很喜欢。」

消息送出，她将手机搁在枕边，倚靠着床头，垂眸看向腕间亮晶晶的星坠，唇角缓缓扬起。

窗外，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雪已经停歇，月光倾洒在积雪之上，将世界映得一片清亮。顾昭然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望着庭院里那个还没完全化掉的雪人，和它旁边那根露出来的胡萝卜鼻子。

她伫立眺望好一会儿，才拉上窗帘，回到床上。

刚躺下，手机便震了一下。

顾昭然伸手拿起，屏幕上弹出谢矜楠发来的消息。

“想看烟花吗？”

她凝望着那四个字，唇角不受控地扬起，指尖飞快敲下：“想。”

回复刚发出去，对面又来了一条：“打开窗户，看看外面。”

顾昭然闻言猛地一顿，随即从床上弹起，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跑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往外看。

外面什么都没有。月光落在雪地上，白茫茫一片，安静得像一幅画。她眯起眼睛，趴在玻璃上仔细搜寻，骤然看到围墙外的暗影里，有两束小小的光在晃动，好似有人举着什么，在夜色里朝她的方向挥舞。

她难以置信地贴着窗户，努力辨认。熟悉的身形、站姿，还有那份独属于他的散漫气质。

是谢矜楠。

顾昭然满脸惊喜，顾不得现在已经十一点多，转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披上，轻手轻脚地下楼。经过顾清晞房间门口的时候，她听到顾清晞房间里隐约传来翻书的声音，脚步放得更轻了，像只偷腥的猫，一点一点挪到一楼，拉开大门，闪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