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闹钟尚未响起，她便醒了过来。浑身酸痛，每根骨头都在抗议，大腿酸痛得如同遭过重击，抬一下手臂都格外费力。

吃过早饭，周教练准时出现在门口。

“今天继续。”教练面无表情地说，“运动前的热身很重要，先慢跑十分钟。”

顾昭然认命地穿上运动鞋，跟在教练身后出了门。

一天，两天，三天...她每天都累得倒头就睡，晚上再也不熬夜看小说了。曾经那个抱着手机熬到凌晨两三点的夜猫子，现在九点半就乖乖钻进被窝，睡眠质量好得惊人。

顾清晞看在眼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欣慰的是妹妹终于开始锻炼身体了，心疼的是每次看到她疲惫的模样，都有些于心不忍。但顾昭然自己没喊过累，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庭院里，跟着周教练跑步、拉伸、练动作。

她的右眼皮再也没跳过。也许是累的，也许是因为心里那点不安，被汗水一点一点冲刷掉了。

自除夕那晚后，谢矜楠就再没见过顾昭然。

他每日睁眼第一件事便是摸过手机，反复刷新她的朋友圈，页面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动态，同他一般不爱更新。聊天框里只躺着零星几条消息：是他发的晚安，顾昭然隔天回一句早，或是可爱表情包。仅有这几条对话，他却能反复看上好几分钟，连她的标点符号都要揣摩半天。

“明天便是元宵节了...”他靠在沙发上转着手机，心里盘算着邀请她去看灯会。灯会很热闹，还有很多好玩的项目，她那么爱玩，应该不会拒绝吧。

他在输入框里敲下一行字，看了看，删掉；又敲下一行，又删。反反复复折腾了好几分钟，直到唐女士路过，一眼瞥见他泛红的耳朵，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才定下心把消息发出去。

“明天元宵节有灯会，会有很多特色美食，想去吗？”

“在哪？”顾昭然回复。

谢矜楠盯着那两个字，心里飞速盘算：她问“在哪”...是想知道距离远不远？还是其实想去，只是要先确认一下？

他把灯会地址发送过去，紧跟着又补充一句：“在城郊，不过那边景致很不错。”

发送完毕，他攥紧手机，静静等待她的回信。

顾昭然躺在床上，看完地址后特意打开地图搜了一下——还真在郊区，离市区挺远的。虽然她挺想去吃喝玩乐，但想到要坐那么久的车，懒意立刻占了上风。她半开玩笑地回了一条：“你要是过来接我，我就去。”

对面几乎是秒回：“好。那就说定了，明晚六点我去接你。”

顾昭然盯着屏幕，脑袋里冒出一串问号。

（内心：我靠，回得这么快的吗？我还没反应过来，明晚的安排就已经被敲定了，而且——他要专门来接我？）

“啊啊啊！”她卷起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脸烫得能煎鸡蛋。

（内心：他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她将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又猛地坐起来，跳下床，光着脚跑进衣帽间。衣架上的衣服被一件件拿出来对着镜子比划——这件太暗，那件太素，这条裙子太薄了...她折腾了半小时，床上堆成一座小山，也没有挑出件满意的。

另一头的谢矜楠，仍旧盯着那一段聊天记录出神。

“你要是过来接我，我就去。”

他把这句话看了不下十遍，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心跳像是漏了半拍。他打开宋阳的对话框，将聊天截图发送，附带一句：“你说，她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宋阳正在熬夜补假期作业，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提示音吓了一跳。他点开截图仔细瞧了两遍，只敲出一个字：“额...”，末尾附带一个挠头表情包。

“你什么意思？”谢矜楠秒回，语气里显然带着不满。

宋阳犹豫了片刻，决定当一次不太招人待见的清醒人：“有没有可能——顾昭然平时说话就挺随意的？顺口说出来，自己也没太在意。”

谢矜楠望着那行字，眉头缓缓蹙起。他不信。他怎么没感觉出来她平时很随意？在他的记忆里，顾昭然和他的每一次对话，每一个表情，都值得反复琢磨。

宋阳瞧见楠哥发来的那句 “我不信”，默默叹了口气，内心腹诽：你当然没感觉出来，因为你每次都以为她在跟你打情骂俏。但他不敢这么说，只发了个尬笑表情包，再以“我作业还没写完”为由遁离。

窗外月色分外皎洁，他盯着那一轮近乎圆满的月亮，心里乱得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

她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这个问题缠了他一整晚，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他才沉沉睡去。梦里，顾昭然穿着一条他没未见过的裙子，站在灯火阑珊处，笑着朝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