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说变就变。早上还是晴空万里，到了中午，太阳便躲进云层深处，整片天色阴沉下来，像是蒙上一层灰纱。风渐渐变大，吹得窗外树枝摇摇晃晃。

下午第一节课前，顾昭然趴在课桌上小憩了一会儿。等上课铃响起，她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习惯性地望向窗外——不见半点阳光，天色灰蒙蒙一片，风顺着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一股泥土湿润的气息，让她昏沉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环视一圈教室，倏地顿住。

整个教室空荡荡，除了她和谢矜楠，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出奇，连走廊上都没有脚步声。

她起身打算去操场，心里有些困惑地嘟囔：“今天大家走得这么快吗？” 往常总有几个女生磨磨蹭蹭，比她走得还晚。

“你去哪？”谢矜楠出声问道。

“操场啊？”顾昭然理所当然地回答，“你不去上体育课吗？”

谢矜楠慢悠悠起身，随手拎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走到她跟前，拉着她往外走。

“上什么体育课，走，带你去玩。”

顾昭然满脸疑惑问道：“啊？那体育课怎么办？”

“你去了操场也见不到班上的人。”

“为什么？”

“他们都跑出去赶分社了。”谢矜楠边走边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好像在说“还好有我带你”。

顾昭然听得一头雾水：“那是什么？”

“本市一直以来的民俗活动。春分节气前后三天启动，祭祀神农，举行开耕仪式，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谢矜楠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上扬，“还有社戏、舞狮、皮影戏，集市十分热闹，摆满各式各样小吃与小玩意儿。”

前面那些顾昭然听得似懂非懂，但听到“小吃”两个字，她的眼睛瞬间亮起。

“那我们怎么出去？”她望着近在眼前的校门，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谢矜楠，“不会要爬墙吧？”

谢矜楠不急不慢地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纸，在她面前晃了晃，眉毛一挑，一脸“我厉害吧”的表情。

“请假条，找老李签好了。”

“那我们快走吧，只有一节体育课的时间呢。”她望着那两张薄薄的纸，忍不住笑了起来，捏了捏他的手心。

谢矜楠望着她，嘴角依旧扬着，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失落。他期待中的“哇你好厉害”“你怎么想到的”“你也太贴心了吧”都没有，女朋友反倒只顾着催他快点走。

顾昭然捕捉到他转瞬即逝的低落神色，越瞧越像只讨好了人却没得到夸奖的狐狸，耳朵都耷拉下来了。她没忍住踮起脚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软软的，手感意外地好。

她轻轻摸了两下就飞快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拉着他朝外走去：“走了走了，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谢矜楠愣在原地，呆了两秒，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垂下眼，舔了舔嘴唇，努力压住嘴角的笑意，跟上了她的脚步。

出了校门，顾昭然站定在路边，抬手准备拦出租车。手刚伸出去，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拉了回来。

“不用打车。”谢矜楠牵起她的手，径直往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豪车走去，“我家司机早就在这儿等候多时了。”

顾昭然惊讶地抬头望向他——高大的身影走在前头，牢牢牵着她的手，步伐沉稳，仿佛无声告诉她“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操心”。心底漫上一阵暖意，她什么都没说，静静跟着他上车。

关上车门后，她透过车窗往外瞟了一眼。路边蹲着三个男人，正朝这边张望，其中一个眯着眼，手指指向她这边的方向。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路边，赵刚猛地站起身，将叼在嘴里的烟狠狠摔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就是她，臭婊子，现在过得这么好，还傍上富二代了，也不知道帮扶帮扶我们！”他一脚踹向蹲在一旁的刘波与吴志远，“还蹲这儿干什么？追啊！”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拦下一辆出租车，匆匆跟了上去。

集市不远，二十来分钟便到了。

顾昭然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人山人海，彩旗飘飘，吆喝声、锣鼓声、欢笑声混成一片，热闹得一点也不比灯会逊色。她还没站稳，便被此起彼伏的喝彩声吸引住了。循声望去，广场中央，两头威武的狮子正踩着鼓点翻腾跳跃，金红色的鬃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哇~有舞狮！”顾昭然脸上立刻漾开笑意，转头看向身侧的谢矜楠，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兴奋。

“嗯。”谢矜楠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扣紧。

顾昭然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脸颊微微发烫。

“这儿人太多了，别走散了。”谢矜楠扭头望向别处，轻咳两声，耳尖悄悄泛起红。

顾昭然没应声，踮起脚尖往人群里张望。她个子不算矮，可前面的人实在太多，只能看到偶尔跳起的狮子头。她拉着谢矜楠使劲往里面挤，一路说着“借过借过”，硬是挤到了第一排。

两头狮子威风凛凛地站在广场中央，随着鼓点越来越密，它们开始翻滚跳跃，倏地，黄狮子直立起来，红狮子却弓身伏地，拱成一座山。黄狮子一个纵身，稳稳地踩在红狮子的背上，弯腰探首，气势磅礴。

“哇——”顾昭然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跟着人群一起欢呼。

看了一会儿，她的注意力开始被集市上飘来的香气勾走。

“我们去逛集市吧。”她扯了扯谢矜楠的袖子。

“走。”

顾昭然像第一次逛庙会的小孩子，每个摊位都要停下来瞧一瞧。走到一处摊位前，她蓦地停住脚步，好奇地盯着面前摆放的一排小玩意儿——做成兔子、小鸡、小猪形状的点心，栩栩如生，颜色鲜艳，如同精巧的艺术品。

“这是什么呀？好可爱！”她蹲下身凑近细看。

摊主是位慈眉善目的老伯，笑眯眯地说：“这是米塑，用大米和糯米做的，可以吃。”

“可以吃？那我要两个兔子、两个小鸡！”

“好嘞，这是刚蒸熟的，我帮你装好。”

顾昭然接过纸袋，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只小兔子塞进嘴里，当即被烫得龇牙咧嘴，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烫烫烫——”

谢矜楠在一旁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

顾昭然嚼了几下，感觉没什么味道，就是一股淡淡的米香。她抬眼看向谢矜楠，将手里的米塑递到他嘴边：“你要尝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