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顾昭然坐在桌前看书，晨光斜斜透过窗，铺在摊开的书页上，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身旁的座位空荡荡的，书包不在，外套不在，就连那支他总在指尖转动的笔也不在。上课铃响起，那处位置依旧空着，顾昭然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着落。

她偷摸拿出手机，给谢矜楠发送消息：“你今天怎么没来上学？”又翻出一个兔子担忧的表情包一并发送。消息刚发送完毕，老师便走上了讲台。她急忙收起手机，抬头看向黑板，但注意力全都落在了手机上。她假装记笔记，实则每隔几秒就会用余光扫一眼屏幕，可一节课过去了，谢矜楠还是没有回消息。

下课铃一响，她就戳了戳前排的宋阳：“宋阳，你知道楠哥今天为什么没来学校吗？”

“这...我也不知道。”宋阳挠了挠头，回头看到顾昭然有些担心的表情，安慰道，“可能是睡过头了，晚几节课就来。楠哥平常也这样，你别担心，他能出什么事。”

“噢。”顾昭然点点头，稍微放下心来，手指却仍在桌下不安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话是这么说，宋阳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这些天楠哥每天都来得很早，还给顾昭然带早餐，昨天那副臭显摆的甜蜜模样，不像是会睡过头的人。他迟疑片刻，还是给谢矜楠发去消息：“楠哥，你今早怎么没来学校？”

谢矜楠是在一阵昏沉中醒来的。他感觉整个人有气无力，脑袋昏沉发胀，费力掀开眼皮，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已是上午十一点多。

他先点开顾昭然的消息，看到那只兔子担心的表情包，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打字回复：“别担心，就是睡过头了，下午去学校。”发完，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得厉害。他强撑着起床，走到洗手间，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起来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不去学校了。

他又拿起手机，给顾昭然补了一条消息：“我突然想起来我下午有事，就不去学校了。记得想我哦。”发完，他将手机放回枕边，重新躺回被窝，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顾昭然看见消息，脸颊倏地一热，在心里骂了一句“滚吧，我才不会想你呢”，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她收起手机，开始认真做题，把那点担心暂时压在心底。

“我靠，楠哥居然发烧了，真是见鬼了。”宋阳盯着手机屏幕，惊讶地自言自语。他声音不大，却恰好落进顾昭然耳中。

“什么？”顾昭然猛地抬头，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说楠哥怎么了？”

宋阳被她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结巴了一下：“他...发烧感冒了。他没和你说吗？”

顾昭然的眉头皱了起来：“没有...”

宋阳顿感不妙，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好像闯祸了，楠哥会不会骂死我？他赶紧找补：“不过不用担心，楠哥身体一向很好，睡一觉明天就会好的。”

顾昭然根本听不进去。她心里又气又急——发烧了都不告诉她，真是的。肯定是昨天淋了雨还吹了凉风，又把自己的外套给她穿了，他才感冒的。

最后一节课，她坐立不安，老师在黑板上写什么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笔在手里转了几十圈，纸上一个字都没写。她满脑子都是谢矜楠那张脸和那句轻描淡写的“睡过头了”。窗外的天色又变得灰蒙蒙一片，云层低低压落，好似一块没有拧干的灰色棉布，沉甸甸地覆在城市上空。

下课铃终于响起，刺耳的铃声在她听来却像是发令枪。

她飞快地把桌上的书本往书包里一塞，拉链都没完全拉好，抓起书包就往外冲。宋阳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赶紧追上去问道：“你去哪？”

她头都没回，边走边说：“我去看谢矜楠。”

宋阳停下脚步，僵在原地，随即反应过来，急忙掏出手机给楠哥发消息：“楠哥，我不小心把你感冒发烧的事说漏嘴了，顾昭然现在要去你家看你。”发送完毕，他望着顾昭然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叹了口气，希望楠哥不会骂他。

顾昭然脚步飞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操场，朝校门口走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到他身边去。

然而，她刚踏出校门，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黑影。

她往右迈了一步，那个人也跟着往右；她往左，那个人也往左，结结实实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顾昭然不耐烦地抬起头，一张放大的脸撞进视线里——赵刚。他的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恶意。

“上次看你旁边有个公子哥护着你，才放你走的。”他把烟头弹到地上，踩灭，“这次就你一个人，你觉得你还逃得了吗？”

另外两个人——刘波和吴志远，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左一右地围上来，堵住了她的退路。

顾昭然握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却出奇地冷静：“你要干嘛？”

“我上次没说明白？”赵刚歪着头，语气轻佻，“给哥哥们点钱花花。”

“多少？”

“不多不多，”他伸出五根手指，在顾昭然眼前晃了晃，“五十万。”

“没有。”顾昭然干脆利落地拒绝。

“没有？”赵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怎么可能？顾家好歹是宁城豪门，家产上亿。给你这个亲生女儿的零花钱，每个月少说也有两三百万吧？”

顾昭然的视线瞟向别处，神色淡淡，仿佛是在看路边一棵不相干的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我没有那么多钱。”

刘波不耐烦地“操”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变得凶狠：“老子在这蹲了你两天！你说没有就没有？没有你不知道找你父母要吗？你要是拿不出五十万，就别想走。”

吴志远附和道，语气里带着阴恻恻的威胁：“我们不介意再像在孤儿院里那样‘照顾’你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