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矜楠是在一阵昏沉中再次醒来的。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让他眯了眯眼。他费力地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时间:十三点十三分。他看到宋阳发来的信息,眉头微蹙。
“宋阳...”他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把这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要不是这家伙嘴上没把门,他的女朋友怎么会知道他生病?他本来还想装作若无其事,结果现在倒好,变成欲盖弥彰了。
他强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进浴室,站在那面清晰的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头发凌乱、面色惨白的自己。
“啧。”谢矜楠嫌弃地皱起眉,伸手胡乱地抓了抓头发,试图让它看起来不那么凌乱。
“不行,不能让她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模样。”他深吸一口气,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力,打开花洒,用冷水草草冲了个澡。冷水激得他打了个寒颤,混沌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些许。
他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下身搭配一条黑色休闲裤,看起来不像是刚睡醒的病号,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慵懒随性。
他再次站到镜子前,挑剔地审视着镜中的自己。头发微湿,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眼尾因为发烧还带着点淡淡的红,衬得那双狐狸眼水润润的,无辜又勾人。
“嗯。”谢矜楠满意地勾起嘴角,单手插进裤兜,对着镜子挑了下眉,“谢矜楠,你真是生病都挡不住你的盛世美颜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付伯的声音。
“少爷,顾小姐已经到大门口了,需要放她进来吗?”
谢矜楠脸上的自恋表情瞬间凝固,紧接着化作一阵兵荒马乱的慌张。“什么?!来了?!”他手忙脚乱地拉开房门,“付伯,你看看我这身怎么样?会不会显得太正式?还是太随意了?要不要换成那件黑色的卫衣?”
付伯看着少爷这副难得一见的慌乱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少爷这身很符合您的气质,既清爽又帅气,顾小姐见了定会喜欢的。”
“真的?”谢矜楠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扯了扯衣角。
“千真万确。”付伯笑眯眯地保证。
“那...快快快!让她进来!快!”谢矜楠一听,立刻眉开眼笑,催促道。
付伯转身下楼,背影里都透着一股忍俊不禁。
谢矜楠立在原地深呼吸,试图平复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他快速走到一楼客厅的沙发旁,思索片刻,摆出一个自认为最帅气的姿势——单手撑着下巴,侧头看向窗外,眼神深邃忧郁,看起来像个因病痛折磨却依然坚强的贵族王子。他甚至还顺手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了一颗葡萄,时不时优雅地送进嘴里。
一秒,两秒,三秒...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紧接着是车门关闭的轻响。谢矜楠立刻挺直腰板,耳朵竖得像雷达一样,捕捉着门外的每一个动静。
大门被推开,顾昭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背着书包,额前的碎发因为赶路有些凌乱,脸颊透着红晕。一进门,她便急切地在客厅四处搜寻,目光最终落在沙发上那个正摆着姿势的少年身上。
谢矜楠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刚要张口说声 “你来啦”,就见顾昭然皱起了眉头。
“你坐那儿干嘛?不舒服就回床上躺着啊!还有,既然感冒发烧了,湿漉漉的头发怎么不吹干!”顾昭然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谢矜楠原本准备好的台词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他顺势抓住她的手,放在手心里轻轻摩挲,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你终于来了,我都快饿死了。”
顾昭然瞪了他一眼,抽出被他握热的手:“饿死你算了。谁让你不告诉我生病的?”
“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谢矜楠讨好地笑了笑,凑过去,像只乖巧灵动的小狐狸,在她手背上蹭了蹭,“下次不敢了。”
顾昭然看着他这副没脸没皮的模样,原本的气恼瞬间烟消云散。“厨房在哪?我去煮点粥吧。”
“不用,让厨房的人做就行,你在这陪我。”谢矜楠拉住顾昭然。
“那好吧。”
付伯非常有眼力见地离开了客厅。顾昭然环顾一下四周,转头问谢矜楠:“哪里有吹风机?”
“我房间里。”谢矜楠指了指楼上。
“我去拿。”顾昭然站起身,抬脚就要往楼上走。谢矜楠却拉着她的手不放,也跟着站起来,牵着她的手,带她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他从浴室拿出吹风机,还没递过去,就被顾昭然一把抢走。
“坐下。”她指了指床沿,语气不容商量。谢矜楠乖乖坐下,顾昭然站到他身前,打开吹风机,温热的风呼呼吹了出来。她拨弄着他的头发,动作轻柔,指尖偶尔擦过他的耳廓。谢矜楠仰头望着她,嘴角弯起,眼神温柔得能把人溺死。
“看什么看?”顾昭然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关掉吹风机,“好了,你快躺进被子里休息吧。”
“遵命。”谢矜楠笑着躺回被子里。
没一会儿,后厨端来一碗小米粥。顾昭然接过,递到他面前:“快喝了吧。”
谢矜楠故作虚弱卖惨:“我实在没力气拿碗了。”
顾昭然瞧见谢矜楠这副样子,心疼又好笑。她舀了一勺,吹凉,递到他嘴边:“张嘴。”
谢矜楠乖乖张嘴喝下。温热的粥顺着食道滑下,暖了胃,也暖了心。他望着眼前这个为了他特意跑来的女孩,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怎么?看傻了?”顾昭然伸手去探他的额头,“烧还没退吗?脸怎么这么红?”
谢矜楠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啄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沙哑:“因为看到你,心跳加速,血压升高。”
“油嘴滑舌。”顾昭然脸颊霎时红透,比他的还要红上几分。
喝完粥,顾昭然弯腰替谢矜楠拢好被子,细细掖紧被角,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生病的小孩。
“你吃了退烧药吗?”她问。
谢矜楠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闻言心虚地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没有。”
顾昭然直起身,抱臂望着他,眉头微微皱起,无奈地轻叹一声。她环顾一圈房间,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再从书包翻出一盒退烧药,递到他跟前。
“给,吃了。”
幸好来的路上在药店买了药,顾昭然在心里庆幸自己多留了个心眼。
谢矜楠老实地把药接过去,就着温水吞下。药效慢慢上来,困意如潮水涌来,眼皮开始打架,他却强撑着,不肯闭上。
“再睡会儿吧。”顾昭然在床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我在这儿陪着你。”
“不用,你回学校吧。”谢矜楠嘴硬道,目光却黏在她脸上,眼神里满是不舍。
顾昭然看穿了他口是心非,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故意逗他:“那我真走了?”
她作势起身,手尚未离开床沿,便被谢矜楠一把拉住。
“你真的舍得走啊!”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不甘,像只被丢下、蔫蔫的小狐狸。
顾昭然重新坐回床边,嘴角止不住上扬,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不走,就在这儿陪着你,这下满意了吧?”
“这还差不多。”谢矜楠松开手,眼底漾开满足的笑意,声音却还是很虚弱,“等我好了,我帮你把落下的课补回来。”
顾昭然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拒绝:“那倒不用,几节课我自己能补回来。”
“不行。”谢矜楠却固执得很,“你是因为我才没去上课的,我要负责到底。”
顾昭然看着他这副强硬的模样,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从哪里看出来我喜欢学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