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裹挟花香和泥土的清新，拂得窗帘轻轻晃悠。
“昭然。”顾清晞敲响房门，声音里带着雀跃。
“怎么了，姐姐？”顾昭然从床上坐起，揉了揉眼睛，看向门口。
顾清晞推门走进来，眉眼带笑：“今天天气这么好，别宅在房间里了，我们去公园野餐吧！”
“啊？”顾昭然穿着松垮垮的睡衣，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耷拉在床上，一脸不情愿，“这么好的天气就应该躺在床上看小说，这生活多安逸啊...”
话音落下，她又重新倒回床上，四肢摊开，摆成一个“大”字，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抗议。
顾清晞无奈地走到床边，弯下腰，凑到顾昭然眼前，语气软得好似在撒娇：“昭然，就陪姐姐这一次，好不好？”
“那为什么要去公园呢？”顾昭然盯着天花板，语气懒洋洋的，“其实我们家后院草坪就挺不错的，在家野餐也可以啊。”春风和煦，吹得她浑身发软，半点都不想离开这张柔软的床。
“家里就我们两个人，一点都没有春日野餐的氛围感。”顾清晞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我们去公园探春好不好？算姐姐求你了。”
“好吧好吧。”姐姐都这么央求了，顾昭然也不好再拒绝，伸手道：“姐姐拉我一把，我实在起不来。”
顾清晞眉眼绽开，握住顾昭然的手，用力往上拉。可她的力气实在是有限，刚把顾昭然从床上拉起一点，顾昭然就故意放松身体，又躺了回去，全程没有使一丝力气。
顾清晞又气又急，抱臂立在床边，佯装生气地瞪妹妹：“昭然，你太坏了！快点起来啦！”
顾昭然见姐姐真的急了，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嗖地一下坐起身：“好姐姐，马上起来！”她跳下床踩上拖鞋，快步冲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回头朝顾清晞喊道：“姐姐，快来帮我瞧瞧，穿哪件衣服更适合今天的春游？”
顾清晞悠悠地走过来，视线扫过一排排衣架，眉头微微皱起：“怎么都是深色的衣服？”
“没有吧，还是有浅色衣服的。”顾昭然指了指夹在深色衣服里的米黄色裙子。
顾清晞摇摇头，转身跑了出去，片刻后折返回来，手里拿着一条粉色连衣裙。裙摆绣着细碎小花，落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昭然，快试试这套。”
“好。”顾昭然接过裙子换上，在顾清晞面前转了个圈，眉眼含笑问道：“好看吗，姐姐？”
“好看。”顾清晞满意点头，可打量几秒后又蹙起眉，“好像还差了点东西...你等我一下！”她又跑了出去，没多久便带着一件嫩绿色开衫回来，“单穿裙子颜色太单调，而且这会儿气温还偏低，搭这件开衫刚刚好。”
“好嘞。”顾昭然接过开衫穿上。
镜子里，粉色的裙摆和嫩绿的开衫搭在一起，像春天里刚抽芽的花枝，清新又温柔。她左右转了转，确实挺不错的。
“走吧，昭然。”顾清晞上前挽住她的手臂。
“啊？这么急吗？”顾昭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姐姐拉着往门口走。
“我和薇薇约好了十一点半在公园碰面，野餐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就差你了。”顾清晞边走边说。
“嗯？”顾昭然脚步一顿，“原来不是只有我们俩？”
顾清晞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点心虚：“对啊，我看你老是宅在家里，就想着把你也叫上，出去走动走动。”
“哼，原来我是那个顺带的。”顾昭然故作生气地别过脸。
“好啦好啦，主要是因为我想要你陪我，行了吧？”顾清晞宠溺地看着妹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还差不多。”顾昭然唇角悄悄弯起，任由姐姐挽着，一同走下楼。
到了公园附近，顾清晞瞧了眼时间，才十一点，便提议：“还有一点路，我们走过去吧。”
“好。”顾昭然不理解为什么要提前下车走路，但既然已经出来了，就随姐姐去吧，姐姐想干啥就干啥，她主打一个陪伴。她下了车，顺手接过姐姐手里装满野餐物品的袋子：“我来提吧。”
“好。”顾清晞笑着松手，挽住妹妹空出来的那只胳膊。
两人慢悠悠地沿着林荫道往公园门口走。道路两侧栽满海棠，正值盛放时节，粉白花瓣层层叠叠缀满枝桠，风一吹，便簌簌飘落，像下了一场温柔的雪。
“这好像也没有很多人啊。”顾昭然环顾四周，路上只有零星几个行人，远处的草坪上有几个放风筝的小孩，还有一对老夫妻并肩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我特意挑了一个人不会特别多的公园。”顾清晞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得意，“人要是太多了，还怎么欣赏这春日美景？”
“也是，人多就只能看后脑勺了。”顾昭然点点头，深以为然。
顾清晞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一片开得正盛的海棠林，激动地拉着顾昭然加快步伐：“昭然，你快看那边！成片的海棠花！我们快去看看！”
顾昭然被她拽着小跑了几步，手里的袋子晃来晃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走近些，海棠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清甜中带着一丝微苦，和着春风，沁人心脾。
“碧鸡海棠天下绝，枝枝似染猩猩血。”顾清晞仰头望着满树繁花，轻声吟道，眼神里带着一种沉浸式的陶醉，“昭然，你知道这句诗吗？”
“不知道。”顾昭然诚实地摇头。
顾清晞没有立即解释，目光停留在那片粉白色的花海上，声音轻得如同自语：“这是陆游的诗。他落笔写下这句时，已是垂暮之年。”
她倏然顿步，垂落眼眸，声音也低了下去：“几十年的光阴过去，他早已离开了蜀地，两鬓斑白。可只要合上双眼，记忆里的那片海棠花依旧鲜红美丽。我就偏爱这种...”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身后探出，湿布猛地捂住了顾清晞的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