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翟来了。”许大年热情地打着招呼。
翟佳一没反应过来含糊地应了一声。
许大年的反应很平常,脱掉羽绒外套挂在门边,就去厨房帮忙。
和许医生第一次见,应该是今年夏天的事,翟佳一回想。
原本只当做是萍水相逢的老人,没想到两人居然聊得很投缘。以至于每次复诊碰上许大年有空,两个人总会聊上几句。
许医生总鼓励他说,人生如逆旅,你我皆行人。心中有暖阳,奈它何风霜。
他还说,人生或长或短,活在当下,不虚此行。
许医生虽然不是他的主治医生,但像一个心灵导师,化去了他心中的很多阴霾。
只是没想到还会在非医院的其他地方见到他,竟然还是在许含笑的家里。
“确实都姓许。”翟佳一想着喃喃自语。
但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碰了碰身边的许含笑,小声问:“许医生是你爸?”
“不然呢?”许含笑睫毛忽闪着眨了眨,“难道是你爸?”然后又笑着凑到他的耳边,“现在就忍不住想改口了?”
翟佳一揪了下许含笑的手背,意思是让她别胡说。毕竟在许含笑的父母家,他也不敢太放肆,只是轻轻捏了下,表示警告。
许含笑不以为意冲他做了个鬼脸。
直到开饭前,翟佳一盯着电视,但再也没什么心思看下去了。
想着许医生刚刚的反应,眼神平静,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像是很早就知道。
“开饭了。”直到张佩霞洪亮的声音出现,才把翟佳一的思绪拉回来。
期间他想过去帮忙的,但都被两位老人扣回沙发。
满满一桌子的菜,都偏清淡的口味,可他记得许含笑应该喜欢重口味且偏甜口的菜。
正想着,张佩霞盛了碗鲫鱼汤放到他面前,笑容满面:“老许吩咐特意给你做的,尝尝?”
许大年把勺子递到他手里,“这汤最适合你现在的身体。”说着瞥了眼许含笑,“这段时间和丫头出去吃饭,估计没少吃重口味的菜吧。尽量少吃,现在要以清淡为主。”
许含笑鼓起脸,看起来有些不满意,“哪有?我最近明明有忌口好嘛,连续吃了好几天粤菜。”
听到这,翟佳一才恍然大悟,管不得这几天总拉着他往粤菜馆跑,常常没吃几口就说自己饱了。
他问,怎么吃这么少?她只说,减肥保持身材。
看着一桌子的菜,还有对面坐着的三个人,他只觉得眼睛发酸,很酸很酸的那种,像有人把酸黄瓜汁挤到他眼睛里一样。
他端起碗,把脸埋在碗里。
他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翻涌的情绪,不想破坏现在愉快的气氛。
他一饮而尽,平复好情绪后,才把脸露出来,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都喝完了。”张佩霞大喜,“看来我的手艺真不错,要再来一碗吗?”
“要。”翟佳一点点头。
“有这么好喝吗?”许含笑舔了舔嘴唇看向张佩霞,一副“我也想要一碗”的样子。
张佩霞没给她好脸,“想喝?自己盛去。”说着笑盈盈地转身去帮翟佳一添汤。
“我是你亲生的吗?”许含笑不服气,不过也只能拿起碗自己去盛。
盛完汤回来戳了戳翟佳一的胳膊肘,有些吃错地说:“我马上成外人了。”
说罢端起碗喝了口汤,还没等这口汤咽肚,突然大叫:“张女士,你是不是没放盐啊?”
“啊!”张佩霞拍着脑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好像确实忘记放了。”端着盛满汤的碗愣在原地,慢慢转头看向翟佳一,“那个小翟啊.....”
翟佳一一声不吭地接过碗,喝了一口:“阿姨,我口轻,正合适。”
一句话哄得张佩霞喜笑颜开。
许含笑从厨房里抓了一勺盐放进煲鲫鱼汤的锅里,又给自己重新盛了一碗,冲着翟佳一小声说:“味觉怪。一点味儿没有你怎么喝下去的?”
翟佳一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敲了敲手机屏幕,示意许含笑看。
许含笑低头看去,上面打了一行字。
哄我未来丈母娘,必须的。
许含笑瞬间小脸一红,在桌子下顺势踢了翟佳一一脚。
翟佳一闷哼了一声,翘着嘴角看她。
许含笑低头喝汤没再理他。
不过心里却缓缓松了口,他总算恢复正常了。
从进门开始,她就发现翟佳一状态不对,气压冷得像一座冰雕。虽然平日里他也总是副冷冰冷的样子,但感觉完全不同。
到底是哪不同,其实许含笑说不上来,这像是一种动物的本能,她本能地能看穿翟佳一。
晚饭过后,翟佳一在厨房帮忙收拾碗筷。张佩霞刚想说不用,被许大年一个眼神按回去,挽起袖子笑盈盈地走进厨房,“小翟,我帮你。”
水池里水声哗哗响,翟佳一正打算拿起碗筷,许大年在一旁先一步把碗筷放进去,“病人还是需要多休息。”
“许叔,我没事。”翟佳一站在水池旁等水池浸满水。
“哎,”许大年叹了口气拍了拍翟佳一的肩膀,“你这孩子别想太多,我们两口子是真心喜欢你,也真心祝福你和笑笑。”
“笑笑不在,”翟佳一无奈地笑笑,“也不用避讳,我的身体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个月都不确定。”
“忘记我和你说的了。”许大年关掉水龙头,流水声戛然而止,“人生或长或短,活在当下,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