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活如同适真所想，十分自由。

除了上课还有各种各样的活动，还有一些学校派发的工作，学生可以报名参加，并且还能获得一定的报酬。有的学生报名这些活动不只是为了工资，这些工作经历还能写进履历里，获得一些评选活动的加分。

适真十分积极地报名了。

他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想到没课的时候可以弄点钱。

不多，但也是钱。他的账户里已经有很多钱了，凌青云和章逸给的，但适真几乎不花那个，为此适真还另开了一个账户，专门用来放“他自己的钱”。

只有“他自己的钱”，适真才能心安理得地花，因此能挣到钱的活，他往往参加得很积极。

适真对自己这样的行为没有什么自觉，他只是单纯喜欢靠自己的努力获得报酬这样的事，这会让他觉得一切都很值得，就比如说游乐园的活动，完成任务就能获得玩偶，适真是非常喜欢的。当然压榨人的工作不算。

适真并没有深刻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一切看上去都很随意，适真随意填了一下自己的信息，随意地提交到了学校网站上，接下来就是等学校根据学生空闲的时间分配工作。

对于特定意向的岗位一栏，适真并没有填，看学生论坛说学校分的工作都很闲，基本上没什么活干就结束了，学生只是打个卡，表示自己有到岗就行。

适真十分满意，他就等着学校的通知。

接着没过多久，通知就来了——

太空港的某个早晨，适真坐公共交通工具，按照学校邮件的安排和提示，他到达了太空港上层的某片区域。

为什么说是某片区域，是因为适真只看到一片绿化，没有围墙，像一个公园，但这片区域的气氛就和大学不一样，充满着肃穆感，绿化外围有保安，保安竟然还持有武器。

武器。

适真下车步行到这里时觉得有哪里不对。

地图上显示这一片是一个笼统的名称，名字听上去像一个花园，看上去也像一个花园。

远处的建筑看不太清晰，因为有一定距离，看不清全貌，像一堵巨大的城墙。

这个公园不时还有其他人“进出”，或许是时间尚早，人流量不算多，但他们的着装和普通市民不太一样，大部分十分正式，西装加领带。

个别人穿着休闲一点，但那身衣服和虚掩的帽子让适真莫名想起电影里的特工，看似平平无奇实则身体素质超于常人，之类的。

总之这些人沿着公园的路，朝着那个建筑走去，步伐节奏不像在散步。

公园的大道不时还有黑车开过，黑车从适真附近经过时，适真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这车的外形还有点眼熟，适真想起凌青云的车就差不多长那样，虽然不是同一款，但是同样的黑色。

穿着普通衣服的适真觉得自己在这些来往的人中格格不入，以及这个诡异的花园，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

他再三确认了学校的消息，确定自己没来错地方。

适真没什么经验，也不觉得离开学校来到这里其实是很奇怪的，因为学校分配给他的工作明确的薪资标准：时薪就和快餐店的员工一样。

来到这种好像很高级的地方，薪水却低得令人发指，也很奇怪吧？但谁让他是大学生呢。

适真直接跟着别人进了花园，那个有点可怕的警卫竟然也没拦着他，适真先是紧张了一会，最后还是心安理得地进去了。

距离导致适真产生了视觉上的错觉，花园深处的这个建筑比适真想象中的还要大，要高。

他看过地图，从空中看，这个建筑占据的面积就和镶嵌在太空港表面上的一朵花一样，是多边形的，建筑外面全都是绿化，把这朵石料砌成的“花”围在中间。适真看到的只是其中一个面。

终于走到建筑正面大门，其他人都通过身份验证进去了，正当适真犹豫怎么进去时正好有人找他。

一个女人从大楼里出来，即使站在门口，适真也能依稀看见里面的空间十分开阔。

“你好，你是XX大学，适真，学号xxxxxxxx吗？”女人问他。

“对的，我是。”适真立刻回答道，他有点拘谨，尤其在这个穿着西服的女人面前，她的气质和出入这里的人一样，十分干练。而反观自己，适真开始隐隐懊悔自己是不是穿得太随便了。

“跟我来吧。”女人说完转头走了，适真连忙跟了上去。

女人瞥了适真一眼，她立刻看出了适真的担忧，于是她解释道：“我们会有全新的工作服发放给你，你来到这里工作时需要穿上，可以做到吗？”

“可以。”适真喉咙咽了咽，这个女人并没有在和他商量，不过也是，他算是来到别人的办公场地工作的，有安排自然要服从。

但是学校论坛上不是说这种工作会很轻松吗？一般都是在办公室坐着，怎么感觉这里的气氛完全不对呢？

就在这时，适真看见身边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经过，制服不是什么航空公司飞行员制服那种，而是军装，更远处还有几个。

“……”适真的视线不由得定在了这几个路过的人身上。

适真终于进了正门，一切都给人一种厚重感，说不上名字的石料砌成墙壁，天花，严丝合缝，地板是透亮的，铺着地毯。

最终适真被安排在大堂的边角，一个柜台后面。

看上去像酒店的前台，但主要任务是回答别人的问题，以及做一些文件收发的工作，简称就是人肉导航加跑腿。

听上去确实很轻松，带他进门的女人只是简单交代了一下，留下一个联系方式就离去了，在这里大家似乎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不过没人盯着的工作似乎还不错，按照学校论坛说的，打卡上班之后只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等下班。毕竟薪水和快餐店店员一样，不能指望学生做些什么高难任务。

女人的要求只有一点，那就是外表要打理好，穿好分配的工作服，头发也不能过于潦草。这对适真来说完全不难。

适真在更衣间换好了衣服，头发打理了一下就上岗了。

走到服务台的时候适真发现那里已经站了一个人，看上去是一个年纪和自己相仿的女生，学生和上班族的气质差别还是很明显的，但是这个女生的站姿格外挺拔端正……

女生看见适真眼前一亮，或许是因为他们穿着同样的衣服。这身衣服确实正式，明明线条很简约，但却有种严肃的气质。

大约是军人预备役，或者是军校生。适真猜测。

“是新面孔呢。”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女生说，“你是几年级的？”

“一年级。”适真愣了一会回答道，他没想到这个女生的态度还挺随意的，就好像他们很熟一样。

“……一年级？”女生惊讶了，“这里不是只有三四年级的学生才能做吗？”

“这样吗？”适真不太懂，“不过学校确实是这么安排的。”

“……哦，这样吗？”女生愣了一下，“不论如何，今天轮到我们俩值班，我们好好相处吧。”

“嗯。”适真和对方互相自我介绍了一下名字，算是打过招呼了。

“学姐好。”适真补充了一句，虽然自己的年龄很有可能和这个“学姐”一样大。

这女生也不扭捏，直接应了。

接着就是两人站在这问讯处的柜台后面，像个酒店前台一样。并且这里还没椅子，两个人得一直站着。

适真瞥了一眼那个“学姐”，她倒没什么不适应的。他们后背那面墙后有一个小储物室，里面就放着需要收发的东西，如果有人来取，柜台的人就得进这个房间拿。

越来越像酒店前台了，但用的竟然还是最原始的人力收发件，并且这里没有椅子给人休息，不过适真还是接受了。

大半个上午过去，有一两个人过来存了点东西，就再没别的事情。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偶尔也有离开的时候，一个包裹要送到办公室里，学姐带着适真去了一次，两个人送完东西就回来了。

等待时间过去总是无聊的，并且在这里还不允许开小差，加上一直站着，意外地有点辛苦。

适真看着远处形形色色的人，看他们或急或慢地走着，就在适真以为这个早上就要这么平淡地结束的时候，一个戴着帽子穿着西装和风衣外套的男人来了。

这个人从大门进来，直直地朝大堂最边缘地这个柜台方向走来。

这个穿得严严实实的男人上来就很自如地倚靠在柜台前面，手肘搭在桌面上。这个柜台还挺高的，男人需要先把手抬起才能放上来，但看他的姿势，他已经来过很多次，并且已经习惯这样了。

帽子遮住了男人的上半张脸。

“377-562以及264-654。”男人对着学姐随口说了一串数字，学姐就到后面储物间拿东西去了。

学姐离开后，柜台这下子就剩下了一个人，大家一时沉默，适真催眠自己就是个酒店前台，和这个特工一样的男子没什么好说的。

这个男子等待的时候，食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这声音让人有点烦，适真装作没听见。

敲桌的声音突然停了。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臭小鬼。”

适真当即心头一跳，他发现是这个男人在说话，他立刻看过去，这人帽檐下一双蓝色的眼睛像鬼火一样幽幽的，两人视线相接。

适真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会这么称呼他。

“……军部大楼。”适真收回了视线。

“知道是军部大楼你还来？”这男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