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让我来的吗?”适真反问道,他没再看这个人,也没什么好态度。
“是吗,”帽子男挑眉,本来侧站的他转过身来,两只手都放在桌上,“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是凌青云让你来的。”帽子男的手规整地交叠在一起,普通的柜台像成了他的办公桌。
“凌青云不会干这种事。”适真仍旧看着远处来往的人,“但你会。”
“嗯——那确实。”帽子男摸了摸下巴,适真始终没有正眼瞧他,他没有被激怒,反而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拿着最低时薪罚站的感觉如何?”帽子男说,“和你一起值班的女生可不是只拿这么点。”
“和你无关吧?”适真冷淡道,他来之前本来就接受了这个情况。
“脾气真大。”帽子男评价道,旁人听来像在嘲讽,“没有我,你连外面那个绿化带都靠近不了,因为你连军校生都不是。”
“……”适真不想和这个让人不爽的家伙搭话。
恰巧这个时候学姐拿着东西出来了,她对刚刚的对话一无所知,她把东西递给了这个人,男子拿着东西悠然离去了。
适真看着太阳王远去的背影,当时就想跟学校申请不干了。
但最终适真还是坚持了下去。
到了下午。
“果然还是读军校好一点吧?”适真的后背冷不丁有人冒出一句。
“!”正整理柜台的适真被吓一跳差点摔倒,结果被堪堪扶住了。有人托住了他的手臂,适真站稳后把手抽走。
“你怎么没声音。”适真转过身怒道,这周和他一起值班的人刚好去送东西去了,还没回来。
凌青云今天穿着西装,外面是一件轻薄的风衣外套,像个正经的上班族。
适真住在学生公寓,对凌青云每天穿什么并不十分清楚,除非凌青云跑来学生公寓和他一起睡觉。这样不请自来的事情也没少发生。
凌青云对着适真笑笑,适真看见远处站着一个女人,她也穿着休闲的衣服,刻意地和柜台这边保持距离,隔了二三十米远,视线却时不时飘来这边。适真并不认识这个人,但隐约感觉她和凌青云是一起的。
趁适真走神,凌青云想去捉他的手,结果适真不给他机会,把手背到了身后。
“适真好冷淡。”凌青云抓了个空,咕哝道。
“注意场合!”适真严肃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只是经过。”没得牵手,凌青云干脆把手插进口袋,“你不是说在做学校给的兼职吗?结果在这里?”
“……”适真睨了他一眼,又暼到一边,没说什么。
“被欺负了?”凌青云说,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适真说。
“那就是有了。”
“没有。”
“那怎么办?”凌青云俯视着他,“不想干的话不干也可以哦。”
“我没有说要不干。”适真说,“你没有自己的事做吗?你快走吧。”
说罢适真开始推他。
“真的吗?”凌青云被推得侧着身问他,手还插着口袋。
“嗯。”适真在凌青云背后含糊道。
凌青云看了他一眼,真的转身走了。
凌青云和远处等待的那个女人汇合,朝大楼的电梯间走去。适真看着他们的背影,发现他们去的还不是普通的电梯厅,是某个级别专用的,根本不需要等,电梯开门就进去了。
“老大,你真和学生谈恋爱?”电梯里,何漫冒出一句。
虽然是学生,但何漫并不想离适真太近,脑机无条件被人控制,即使有那个可能也让她觉得危险。
“是啊。”凌青云说。
“……”何漫时常被自己领导的坦荡程度震惊。
电梯里一时无言。
……
一天的工作终于结束,适真可以换衣服离开了,在更衣室时他收到了凌青云的信息,时间掐得很准。适真打开一看是停车场的号码。
军部大楼非常大,停车场也特别多,适真从最近的门口出去时,就到了信息说的地方,一个露天停车场,地上划着规整的白线,一个个方格,只有远处一个方格停着辆黑车。
这辆车的外形和牌照适真最熟悉不过,适真径直走过去。
“工作辛苦啦。”车后排的门一开,适真就听见坐在里面的人说。
适真看见车里那人的西裤,皮鞋。他没回应,坐了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杂音全部消失,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车里是舒适的温度,柔软的皮椅。
“站了一天,肚子饿吗?”凌青云看过来,他还穿着那套衣服,浅色风衣敞开着,带子没系,搭在黑色座椅上。
“我还好。”适真说。
“那吃点零食?”凌青云热切道。
“你有什么零食……?”适真可没看见这车里有什么吃的。
凌青云朝他伸出两个拳头,手背向上,虚握着。
适真看了一眼他清晰的骨节,另一只手则是那个金属义肢,心想凌青云是不是又在捉弄人。
凌青云身上总是藏着点东西,有一次他就偷偷往适真在学生公寓的首饰盒里放了些新首饰。适真打开的时候一眼就看出来了。因为他买的都是平价款,弄丢了也不必觉得很可惜的。接着有一天,他在便宜货里一眼就发现了多出来的真黄金珠宝。适真正打算兴师问罪,回头一看始作俑者正窝在他公寓窄小的床上安然入眠。
“选一个。”凌青云笑着说。
说实话每次看见袖口伸出一只非人的手总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不过适真久而久之已经习惯了。
凌青云从来不说这手是怎么没的。
但是适真也大概知道过程,无非就是凌青云因为工作而没的手。
适真摸上这义肢,头低着。
凌青云以为他选了这边,五指张开,一颗糖果落到适真手心里,鲜艳的包装,还有可爱的卡通人物。
适真盯着这东西看了一下,也不知道凌青云上哪里准备的。
但适真也没想别的,他攥紧手里的糖果,就这么握着拳,把凌青云的脖子带过来。
“?”凌青云愣了一下,头已经靠在适真的颈间了,身体很快就放松下来,虽然姿势有点别扭。
他感觉到适真开始摸他的头,一只手攥着糖果,空余出来的那只一下一下摸他的后脑勺。
“怎么了?”凌青云问,但又隐约知道适真在想什么,不过没有那么清晰,只是一种感觉。
凌青云知道适真被统领欺负了,但他没想到适真竟然会反过来安慰自己。
“你也、辛苦了。”适真说着,有点别扭,他不擅长说这种煽情的话。
凌青云迟缓地嗯了一声,他嗅到适真身上浅淡的甜香。适真还在轻抚着他的脑袋,这让凌青云感觉自己像适真的宠物,那也很好。
“在那个变态手底下工作。”适真补充道。
“……”凌青云哑然失笑,接着他立刻找准了时机,“今晚回家睡吗?”
“但是我明天还有课……”适真说。
“明天我送你去学校。”凌青云倚在他颈间说。
“……随便你。”
“你的手还能治好吗?”过了不知多久,适真问。
“这个嘛……得去问问医生。”凌青云说。